陸鳴回到陸家鎮家裏的時候正好五點鍾,沒想到蔣碧雲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她看見陸鳴突然走進來吓了一跳,吃驚道:“你不是在城裏嗎,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陸鳴沒有回答,而是問道:“媽,你怎麽起這麽早啊?”
蔣碧雲說道:“年紀大了睡不着,我就早點起來給他們準備早飯。”頓了一下小聲道:“阿邦也回來了,等一會兒見到他的時候,可千萬别拌嘴啊,這大過年的,一家人要和氣點才對……”
陸鳴楞了一下,想起昨天陸邦在公司的年會聚餐上借酒鬧事心裏一肚子氣,可見蔣碧雲一副低聲下氣的樣子,心中不忍,安慰道:“媽,你放心,沒事我跟他拌什麽嘴?對了,明天的年夜飯我可能不在家裏吃了……”
蔣碧雲一聽,不高興道:“不是說好一起過年的嗎?你怎麽又改變主意了?”
陸鳴在沙發上坐下來,點上一支煙,一臉疲倦地說道:“不是我改變主意,而是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蔣碧雲說道:“出了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總不至于連年都不過了吧?”
陸鳴猶豫了一下說道:“媽,你應該也聽說過我爺爺當年帶着八個人出去鬧革命的事情吧?”
蔣碧雲一臉疑惑地說道:“這跟過年有什麽關系?難道你也要帶人出去鬧革命?”
陸鳴擺擺手笑道:“媽,你聽我說完啊……那八個跟着我爺爺出去的人最後隻有一個還活着,他叫陸岩,在陸家鎮的時候叫陸石頭,昨天晚上他在市裏面的一家醫院去世了,并且指定我來替他操辦葬禮……”
蔣碧雲奇怪道:“他去世了自然有政府出面操辦葬禮,跟你有什麽關系,這大過年的操辦葬禮,也太不吉利了吧?”
陸鳴說道:“媽,我又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要是跟我沒關系,怎麽會替别人瞎操心,事實上,這個陸岩是我的二大爺,他跟我爺爺是親兄弟呢,你說我能袖手旁觀嗎?何況,他留下遺囑讓我按照陸家鎮的風俗把他葬在我家的祖墳裏呢。”
“二大爺?你怎麽又突然冒出一個二大爺?你家裏不是已經四代單傳了嗎?哪來的二大爺,你少哄我……”蔣碧雲一臉不信地說道。
陸鳴隻好耐心地說道:“他跟我爺爺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都是我曾祖父的兒子,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要不是他臨死前說出來,我也不知道還有這麽個二大爺……”
嘴裏說着,心裏面忽然産生了一絲疑惑,心想,陸岩當時也就是指着家譜中的一個名字随便一說,自己就想當然地把他當成了爺爺同父異母的兄弟。
也許這隻不過是陸岩臨死前的一個願望,至于他和自己爺爺是不是兄弟,隻有鬼知道,誰也說不清楚,好在也沒必要計較真假,自己眼下巴不得跟他一家人套近乎呢。
蔣碧雲歎口氣,說道:“你們陸家人就是跟别人不一樣,到死都是一筆糊塗賬……我就奇怪了,這老頭什麽時候不好死,偏偏挑個大過年的日子……就算你替他張羅葬禮,年夜飯難道也沒時間回來吃嗎?”
陸鳴說道:“你想想,開完追悼會都到中午了,還要把人送到梅源村,等到下葬以後天都快黑了……
再說,陸岩可是老革命,雖然不當官了,但享受着軍級待遇,到時候有不少大人物都要來參加他的葬禮,光是接待工作就夠我忙活的了……”
蔣碧雲有點失望地說道:“搞了半天,你還是沒法在家裏過年。”
陸鳴笑道:“媽,難道你還嫌家裏不夠熱鬧?蔣凝香已經答應過來了,到時候就怕你忙不過來呢,你就别管我了……
過一會兒陸岩的靈柩就要到陸家鎮了,參加葬禮的人也會陸續到達,我還有好多準備工作要做呢,你去把丹菲給我叫起來,我準備讓她帶人做接待工作……”
蔣碧雲瞪了陸鳴一眼,不情願地上樓去了。
陸鳴看看表,猶豫了一下,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梅源村陸萬林的電話,沒想到陸萬林起的還挺早,手機馬上就接通了,微微驚訝地問道:“阿鳴,這麽早就給我打電話……”
陸鳴打斷陸萬林的話說道:“大哥,攤上了一件大事,說起來也算是好事……你應該聽說過陸石頭吧?”
陸萬林驚訝道:“那還用說?不就是你爺爺的跟屁蟲嗎?哎呀,該不會他終于想回來看看自己的老家了吧?”
陸鳴說道:“讓你猜着了,不過,他是躺在棺材裏回來的……”
陸萬林吃驚道:“怎麽?難道他死了?”
陸鳴說道:“萬林,搞了半天,這個陸石頭竟然跟我爺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說起來還是我二大爺呢。”
陸萬林好像一頭霧水,猶豫道:“不會吧,王奎這老東西曾經說過,陸石頭是個來曆不明的野種……”
陸鳴急忙打斷陸萬林說道:“哎呀,先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反正陸石頭留下遺言,讓我操辦他的葬禮,并且還要把他葬在我家的祖墳裏,葬禮就定在明天,所以,我要你幫我提前做些準備工作……”
陸萬林驚訝道:“明天?明天是大年三十,幹這種事未免太晦氣了吧。”
陸鳴說道:“如果你把他當成自己家裏人就不晦氣了,再說,他都快一百歲了,按照梅源村的習俗,不是老喜喪嗎?有什麽晦氣的?
我讓你幫我做三件事,頭一件就是讓人把我的老宅子收拾的一塵不染,疑慮床上用品全部換成新的,陸岩的家人可能要在哪裏住一晚上,剛好借他們驅驅鬼……
另外,幫我聯系一個規模最大的吹彈樂隊,就像王奎死的時候那樣跟着送葬的隊伍吹吹打打,對了,馬上讓人準備一塊上好的墓碑以及牛頭馬面之類的玩意,蠟燭香紙火炮這些事就不用我交代了吧。”
“石碑上刻什麽字?”陸萬林問道。
陸鳴猶豫了一下說道:“稍後我爸内容發到你手機上……對了,差點忘記了,你找七八個人當孝子,到時候讓他們披麻戴孝哭一陣……”
陸萬林說道:“其他事情都好辦,這件事可不好辦,大過年的,誰願意當這個孝子啊……難道他自己沒兒子嗎?”
陸鳴說道:“他兒子都五六十歲了,也哭不出來啊,你可以去旁邊的村子找幾個人,哭一陣每人給一千……好歹也是梅源村出去的老人,又是老革命,你去跟村長說說,下葬的時候讓全村的人去來送送,反正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陸萬林不情願地說道:“我盡力吧,不過,大家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應的,陸石頭可沒幾個人知道他是何方神聖,他混的再牛逼有什麽用?梅園村的父老鄉親連他家一根毛的好處都沒有粘上過……”
陸鳴有點不耐煩道:“哎呀,你就少發點牢騷,按照我說的辦就行了,難道我吃飽了撐的沒事折騰你嗎?”
陸萬林聽陸鳴發火,急忙說道:“好好,我這就去準備,有事電話聯系……”
陸鳴剛放下手機,就看見陳丹菲穿着睡衣從樓上下來,顯然,今天是不打算出門了。說實話,沒有化妝的女人顯得更加真實,也更有有誘惑力。
不過,陸鳴心裏有事,也顧不上欣賞女人那副慵懶的嬌态,盯着她說道:“我這裏有點急事,要請你幫個忙……”
陳丹菲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打了一個哈欠,斜睨着陸鳴一臉疑惑地問道:“大清早就這麽亢奮,又有什麽好事啊……”
陸鳴知道陳丹菲有偷聽别人說話的嗜好,顯然剛才已經在樓梯上聽到自己給陸萬林打電話了,于是也不隐瞞,把陸岩葬禮的事情說了一遍。
最後說道:“今天就辛苦你一下,公司行政辦的人和所有車輛都由你調度,隻要把那些有來頭的賓客接待好就算完成任務……”
陳丹菲似乎還沒有驅走睡眠帶來的遲鈍,楞了好一陣才說道:“難道你不知道?今天公司行政辦隻有值班的,其他人都放假了……”
陸鳴厲聲道:“行政辦的人多半家住陸家鎮,一個電話就能召回來,你讓辦公室主任親自給他們打電話,誰要是不來的話,過完年也不用來了……”
陳丹菲見陸鳴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倒也不敢惹他,嗔道:“不就是一個老革命嗎?有必要搞得這麽興師動衆嗎?”
陸鳴小聲說道:“老革命和老革命可不一樣,有些老革命死了不一定有人理,可有些老革命死後國家領導人都要送花圈……
你可别掉以輕心,今天來的可都是軍隊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也有可能來,要是把事情搞砸了,我可交不了差……”
陳丹菲似笑非笑地盯着陸鳴說道:“你這麽下血本巴結他們,是不是想給自己找個靠山啊……”
陸鳴直勾勾地盯着陳丹菲說道:“是又怎麽樣?難道我還能指望你們這些婆娘?”
陳丹菲嗔道:“我們這些婆娘怎麽了?難道不是一個個都在給你當馬仔嗎?”
陸鳴哼了一聲道:“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才是你們的馬仔呢,現在一個個都翅膀硬了,哪裏還把我放在眼裏,哼,等我忙過這一陣,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