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在衆人的目光下,肖宇緊擰着眉頭,仔仔細細的回憶着方才的每一個細節。
沉吟片刻後,他猛然擡起頭來:“原來如此!”
将轅門射戟和雅箭投壺聯系起來,其實最關鍵的,不是如何射中那小小的瓶口,而是如何讓鐵簽的去勢驟停在瓶中。
那不僅需要精準的投擲,更需要妙到毫巅的力量掌控能力。
兩者缺一不可,還必須無比緊密的結合,這對于一個頂尖的狙擊手來說,并不簡單。
就在他嘴角興奮勾起的時候,獵鷹神色凝重的走了過來。
“嘿,兄弟,我知道按規矩,下一發該你了,可能不能讓我再試一下,我突然有些想法。”
心情大好的肖宇,聲音一揚,性子似乎也跳脫了許多。
“好。”獵鷹平靜的回答,畢竟他所來不是爲了一争高下。
肖宇根本沒仔細聽他的話,自顧自的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不過沒關系,我有信心能夠勸說你,那個……诶,等等。”
他連珠炮般的說着,心念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聲音突然一頓。
“你剛才說什麽,哥好像沒聽清。”
“我說好,下一發讓給你,你可以繼續射戟,你想射幾次,我都沒意見。”
獵鷹自從看見肖宇神乎其技的手段後,就打消了和他相争的念頭。
傳說中的心眼之境,是他夢寐以求,卻似乎永遠都觸摸不到的。
如今上天讓他見到了一個這樣的人,就算他隻是心眼初成,對他而言,也是一個恩賜。
“師傅,你的仇,徒兒或許可以幫你報了!”
肖宇沒有察覺獵鷹沉重的心情,笑容想要收斂,卻根本抑制不住的擴散着。
“那樣好麽?這樣做應該不太符合規矩吧,我可不想讓你難做,要是不行的話,讓你先來也是可以的,你宇哥可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他表面上冠冕堂皇的說着,手卻不動聲色的朝着簽筒摸去,話還沒說完,五支細長的鐵簽,便已被他攥在了手中。
獵鷹也是個七竅玲珑的人,肖宇明目張膽的小動作,怎麽會逃過他的眼。
可他視若不見的說道:“你這樣的人,還用在意一個文鬥的勝利麽?就算你從未接觸過又如何,在天賦的雲泥之别下,我定然不會是你的對手,這場比試,我認輸也不是不可。”
說着,他直勾勾的對上了肖宇的眼睛:“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費勁周章。”
聞言,肖宇先是一愣,而後一巴掌就拍在他的肩膀上。
“嗨,你早說啊!不過你也太謙虛了,你雖然比不上小爺,但也已經很厲害了……”
“我知道。”
肖宇本來想多說幾句場面話,卻被獵鷹冷冷的一句話,把他想說的,全部給堵了回去。
“呃,兄弟,你還真是自信……”
遲疑了許久,肖宇才找到一個相對委婉的形容。
無論肖宇的神情如何劇變,獵鷹都闆着一張撲克牌般的冷臉。
“性子直率,直言不諱,爲人方正,不懂變通,你這麽冷傲的人,要能找到朋友,那才真是有鬼了呢!”
肖宇暗暗腹诽着,笑意擴散了幾分,可很快又僵在臉上。
“我這不是自信,而是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不是你的對手,不代表我就是廢物,我想,這世上比你強的人,應該也屈指可數吧?”
看着他一臉真誠的質詢目光,肖宇真想給他一個熊抱,然後翹起大拇指,戲谑的說你真棒!
可感受着他的認真,肖宇也緩緩收斂起心思,稍稍嚴肅起來。
“兄弟,我聽着你這好像是話裏有話啊?我記得你之前好像是拒絕了我的邀請啊,現在反悔了?又想跟着我混了?”
獵鷹聞言,慢慢的搖頭。
就在他開口的時候,一道冷厲的聲音響起。
“獵鷹,你在幹什麽,還不快點射戟,在等什麽!”
眼看着場面有些失控,虎哥自覺面子有些挂不住,想要盡快從文鬥中找回場子。
獵鷹剛剛想問最關鍵的問題,卻被人毫不客氣的打斷,就算是泥人,都會生出火氣,更别提心高氣傲的他了。
“虎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射戟一旦開始,監督者就不該再參與,我現在想要幹什麽,似乎與你無關。”
“你!”
無緣無故被手下搶白了一通,虎哥的臉瞬間火辣辣的。
那些話,就像是一記巴掌,重重的抽打在了他的臉上。
“獵鷹,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麽!”
虎哥眼中兇光畢露,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剝。
獵鷹一笑:“我當然知道,但現在文鬥場裏的人是我,你身爲監督者,似乎應該作壁上觀,保證公平才對。”
方才的頂撞,是怒氣使然。
而此時,則是發自内心的質疑。
那笃定的眼神,看得虎哥怒極反笑:“好好好!好你個獵鷹,翅膀硬了,想要自己飛了是吧?我告訴你,當初我能把你像狗一樣踩在腳下,現在當然也可以!”
面對虎哥的恫吓,獵鷹淡淡一笑。
“就算你想試試,至少也得等文鬥結束之後吧?”
“你!獵鷹,别以爲頂着個文鬥的名頭,老子就不敢動你,兄弟們!”
“有!”
四周的小喽啰将幾人團團圍住,齊齊怒喝一聲,獰笑起來。
“怪不得龍虎幫一代比一代沒落了,金虎,你和老當家的比,差得實在是太遠了。”
獵鷹淡漠的笑着,身軀瘦削,卻顧盼自雄。
“獵鷹,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被一語點中了痛處,虎哥的聲音徹底冰寒了下來,眼中殺機洶湧。
“哼。”
一聲冷哼,挑動着那群混混敏感暴怒的神經。
眼看着一場慘烈的火并,就要在眼前發生,肖宇趕忙舉起雙手,站到了兩方中間。
“我說那什麽金老虎,你是不是有點兒太分不清主次了,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才是主角吧?你這麽搞,明顯是不把我放在眼裏啊!”
肖宇微仰着頭,鼻孔沖着虎哥,那輕蔑的樣子,讓他徹底喪失了理智。
“我去你姥姥,老子給你幾分面子,你還真把你當根兒蔥了。我告訴你,這什麽狗屁文鬥,就是耍你這個混蛋玩而已。就在你轅門射戟的這段時間裏,老子的百十兄弟,都已經趕來了,你以爲你還能站着走出去?”
虎哥瞪着泛紅的眼睛,那惡行惡相,讓肖宇唇邊的笑容漸漸冰寒下來。
他掃了虎哥一眼,在心裏已将這個名字劃去了。
“兄弟,這話你可聽見了哈,是他先想耍我的,老子可不是爲了替你出頭才出手的哈,你一定要記住哈!”
他一邊強調着,一邊沖着獵鷹戲谑的眨了眨眼睛。
嘴裏說着不是爲他,肖宇卻是想讓獵鷹記住,他今天這麽做,可都是爲了你啊,你丫可不能不領情。
獵鷹一怔,笑容還沒爬上嘴角,肖宇迅猛的一擰身,邊腿就狠狠的橫擺出去!
砰地一聲,剛才還頤指氣使的虎哥,今晚第三次被肖宇踹飛。
“耍我是吧?老子最讨厭别人耍我!”
在一衆小弟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肖宇縱身一掠,便撲到了虎哥的身上。
每說一句,就是兜頭一拳打過去,
三兩拳下去,虎哥的臉就變成了豬頭。
獵鷹看着那矯健的身影,瞳孔一縮,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人還真是個奇葩,明明是天下一流的大高手,打起架來,還是跟小混混一樣,不過手底下,是真黑啊……”
他暗歎一聲,幾乎不忍心去看躺在地上哀嚎的虎哥。
眼看着那群小混混氣勢洶洶的往前湧動,郭胖子死死的攥着銀霜的衣袖。
“完了完了,這下完了,霜姐,你說這麽多人宇哥能頂住麽?嗨,我擔心宇哥趕忙啊……霜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郭胖子剛擡起頭可憐巴巴的望向銀霜,她便輕輕的拂掉了那隻胖手。
将腰間的沙鷹握在手中,咔擦一下扣動了保險,指向如潮湧來的人群。
“我看誰敢動。”
被那黑洞洞的槍口遙指着的小混混,猛然停下了腳步,第一時間便揚起了雙手。
“女俠别開槍,别開槍,我這就往後退,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銀霜懶得聽他廢話,緩緩挪開了槍口。
“誰再敢上前一步,我的槍可不認人。”
她的聲音冷到冰點,腳步輕移,護着越可兒和郭胖子往肖宇的方向走去。
越可兒即便在團團包圍中,臉上依舊挂着平淡妩媚的笑。
那種淡然,讓郭胖子都看得一愣。
“合着跟在宇哥身邊的,除了我是個正常人之外,其他的全都是怪物妖孽啊!哎,胖爺真是命苦啊……”
想着想着,郭胖子攥着銀霜衣袖的手又猛然加力。
那往下拽的力量感,讓銀霜眉頭一皺。
“死胖子,給我滾遠點,否則回去,讓你宇哥燙了你的豬毛!”
“啊,可别,霜姐!”
聞言,郭胖子往後一跳,看着在槍械的威懾下,暫時無人敢輕舉妄動。
他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肖宇跑過去。
一邊跑,還一邊撕心裂肺的喊:“宇哥,救命啊,霜姐要對我用酷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