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肖宇的話,深陷在呆滞之中的賈支書,稍稍反應了一下,才緩緩回過神來。
“哦,好的好的,我馬上就來開,馬上就開。”
他一邊連聲的應着,一邊用雙手在身上不斷的拍擊着,不一會兒,從腰間摸出來一串鑰匙。
那串鑰匙被一個粗大的鐵圈串起來,看起來好像很有些年頭了,有些鑰匙上,都布滿了鏽迹。
賈支書走到工廠緊閉的大鐵門前,也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因爲真的是太久沒來,忘記了鑰匙是哪把,他連續的試了很多次,才終于把那鏽迹斑斑的鐵鎖捅開。
可将那鎖頭從門上拿下來之後,賈支書卻并未直接推開鐵門,反而是往後一撤步,站到了一側。
他轉過頭來,暗暗吞咽了一下口水,才顫顫巍巍的沖着肖宇說道。
“好了,肖總,門已經打開了,現在可以進去了。”
那時候,肖宇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工廠上。
也不知爲何,他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地方,稍稍有些古怪。
可那冥冥中的不安感,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肖宇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他當然也沒有察覺到賈支書的笑容裏,夾雜着些許尴尬和僵硬的神色。
肖宇應了一聲,輕輕的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走上前去。
他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才将手掌按在了那冰冷粗糙的鐵門上,那寒冷的觸感,讓肖宇不由自主的激靈了一下。
肖宇深吸了一口氣,手臂稍一用力,那工廠的大門,就在他眼前徹底洞開。
他們一行四人,站在鐵門前,隻有賈支書獨自一人,站在大門的一側,并未正沖着工廠。
“吱呦。”
那工廠的鐵門,長年累月沒有人維護,緩緩打開的時候,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而随着那聲音,大門完全洞開的一瞬間,一股陰涔涔的冷風,猛地狂湧出來!
那風的感覺,就好像是九幽地獄中吹卷出來,那寒意,和外面的山風,截然不同。
那種冰冷,仿佛能穿透人的肌膚,直接滲入到骨髓,讓人渾身的血液,都爲之冷卻!
肖宇站在衆人的最前方,迎着那詭異的風,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一雙銳利閃爍的眼睛若有所思,隻是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站在他身旁的郭胖子,渾身的肥肉亂顫,狠狠的打了個激靈。
“我去!這是哪來的一股妖風啊,怎麽這麽冷,吹死老子了!瑪德,這你妹的是廢棄的工廠麽,怎麽跟個冷庫似的?”
也不知郭胖子是心思單純,還是陽氣正盛,除了感覺那風冰冷之外,并沒有察覺到其他的異樣。
而在他身旁的張三就不同了。
從小就接受古武傳承的他,少年時,在山裏跟師傅學藝的時候,就已聽說過很多關于鬼魅魍魉的事情。
眼前這撲面而來的冰冷妖風,更是讓他一瞬間就想到了,師傅曾經說過的那些東西。
“我去,這山裏不會真的有什麽妖魔鬼怪吧?這地方,怎麽處處都透着邪氣?不對,這裏似乎更像是一個怨戾之氣聚集的地方……”
張三默默的嘀咕着,藏在袖中的雙拳,已緩緩握緊。
三個大男人,就這樣神情各異的呆愣在門口。
而他們之中,唯一的女人小紅,對這種陰氣的感知最爲敏銳,早已臉色煞白的躲在了肖宇身後。
在那壓抑的死寂裏,氣氛漸漸凝固起來。
肖宇緊抿着唇,憑借着他出色的夜視能力,将眼前的黑暗掃視了一圈。
看着那廠房寬闊的空間裏,擺放的一個個大型機械,它們上面無一例外的蒙着厚厚的塵土,沒有任何的金屬光澤。
他仔仔細細的分辨着裏面的所有細節,卻并沒有看到什麽異常的景象。
此時,肖宇緊擰着的眉頭,緩緩松開了一分。
他偏過頭,朝着賈支書開口詢問,目光卻始終灼灼的盯着眼前的黑暗。
那種不安的感覺,讓他那被遺忘了許久的古劍,都微微的震顫起來。
随着一系列莫名的警兆在心中浮現,肖宇覺得眼前的這個廠房,十有八九可能有問題。
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的冰冷了起來。
“賈支書,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廠房,究竟是什麽時候廢棄的。在它被廢棄之後,是否有什麽其他的用途?”
雖然肖宇沒有看他,可賈支書聽到肖宇的冰冷的聲音,身子還是很不自然的抖動了一下。
縱使他在竭力控制着語氣,可那聲音還是在不由自主的顫抖着。
“這,這廠房,大概是在五年前,被廢棄的。廢棄了之後……就沒有人再用過了。”
賈支書的話音裏,夾雜着一段很長的停頓。
肖宇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異常,目光淩厲的一閃,驟然高揚起來的聲音冰冷刺骨。
那投射而來的目光,也如同利劍般,直刺向他的内心!
“你撒謊!”
那振聾發聩的聲音,讓賈支書的瞳孔猛的一縮,腳步往後踉跄的退了幾步。
“我,我沒有撒謊……”
他好像也想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兩條腿不斷地打起擺子來。
賈支書有些無助的辯解着,聲音裏,竟隐約帶上了一抹哭腔。
“我沒有撒謊,我真的沒有撒謊。”
看着他那模樣,肖宇剛松開的眉頭,又緊皺了起來。
方才他還能從賈支書的眼神中,捕捉到一抹躲閃的目光,此時再看過去,卻隻能看到慌亂和委屈。
肖宇的眼皮一耷,淩厲的聲音,變得柔和了幾分。
“賈支書,我相信你沒有說謊,可關于這個工廠,你應該還知道些别的事情對麽?我不想動用手段,或是逼迫你,但我也不希望你對我有所隐瞞。”
他的話說得很平靜,明明沒有夾雜任何威脅的言辭,可給你的感覺,卻好像一個居高臨下的君王,在進行着審判。
在那絕對的權威之下,絕不容許有任何的隐瞞或是欺騙。
否則,他将面臨的,就是他所不能承受的後果!
賈支書隻是和肖宇的目光一觸,就慌亂的低下頭去。
可在那男人面前,賈支書就好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般,根本無所遁形。
他咬着牙掙紮了一瞬,就頹然的長歎了一聲,舉起了白旗。
“是啊,肖總,你說的沒錯,我的确是有些關于這工廠的事情,沒告訴你。”
說到這裏,自覺心虛的賈支書,猛地擡起頭來,慌亂的辯解道。
“可是肖總,我發誓我并沒有什麽惡意,我隻是擔心,您在知道了真實情況之後,會放棄和大興村的合作……”
“您知道的,這個合作對我們大興村來說,真的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等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了這一天,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放棄的。”
說着說着,賈支書又稍稍哽咽起來。
眼看他情緒波動得無比劇烈,肖宇淡笑着寬慰道。
“賈支書,我知道你早就已經把大興村當成了你的家,這麽多年的苦苦支撐,也是不容易。我很理解你對這村落的感情,所以你就不用多說了,我都明白。”
他一邊說,一邊朝賈支書走了兩步,擡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賈支書,你不用有那麽多顧慮,有什麽話,說就是了。我可以向你保證,無論是發生了什麽,我都不會中止與大興村的合作,我肖宇,隻會雪中送炭,從來都不會做落井下石的事兒,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聽着肖宇的話,賈支書的目光一閃,仿佛是一潭死水,重新活過來一般。
“真的?”
激動之下,賈支書一把就抓住了肖宇的手腕,那長年勞作的手,捏得還真有些疼。
“小爺我說話,向來是一口唾沫一顆釘,再說,這本來就是互惠互利的合作,我幹嘛要騙你?”
聽完肖宇耐心的解釋,賈支書緊張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一絲笑模樣。
肖宇看着他如同老小孩兒般的表現,啞然失笑了一下。
心想這賈支書,有時候還真是挺可愛的。
可在那陣陣陰風的吹拂之下,肖宇臉上的笑容,也是一顯即沒,那種如鲠在喉的感覺,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肖宇微皺着眉頭,緩緩的推開賈支書的手,又壓低了聲音,嚴肅的問道。
“賈支書,我這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也應該相信我了吧?你是不是也該說說,這廠房的事兒了?”
聞言,賈支書剛剛露出的笑臉,又瞬間垮塌下來。
他害怕的朝着那黑漆漆的大堂瞥了一眼,猛地縮了縮脖子,拉着肖宇的手,把他往旁邊拽了拽。
“肖總,你之前可答應了哈,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會終止合同的,您可不能騙我這小老兒啊?”
肖宇看着他,無奈的甩脫開賈支書的手,故作嚴肅的闆起臉來。
“賈支書,你要是再賣關子的話,小爺我可就真的反悔了哈?”
一聽這話,賈支書趕忙拉住肖宇,将嘴唇湊到他耳畔,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才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
“肖總,我就實話告訴您吧,這廢棄的大廠房啊,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