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值得

爲了自己一個老朽搭進去這麽有正義感的一個年輕人，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錯誤了。他還能活幾年？這個年輕人的路還有很長。

“你能留在帝都，就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韓陽明隻是對着高天明說了好多鼓勵的話語之後，然後蹒跚着步子就走出門去，而站在門前一直偷聽的人，趕緊站直了身子。

韓陽明走出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出那個女子在偷聽，但是韓陽明不管這個女人在偷聽什麽，因爲自己什麽都沒有說。

自己什麽都沒有說，無疑也是爲了保護那個愣頭青——高天明罷了。

“您怎麽和檢察官這麽快就結束了談話？”

韓陽明看着那個女子不自然的神色，發出了智者的笑容。

“我老了，喜歡早點睡覺。年輕人，也不能熬夜對不對？”

女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之後扶着韓陽明往自己的監号走，一路上不免說了一些誘供的話語，但是韓陽明權當是自己沒有聽到。

韓陽明走進了牢房，但是女子仍舊像是不罷休一樣地看着韓陽明，最後說：“您的孫子，去年九月份的時候訂婚了，估計您很快就有孫媳婦了。”

韓陽明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說：“真不知道是誰家的閨女這麽不長眼，竟然想到嫁給我的那個不争氣的孫子，真是太可惜了！”

“您就會說笑，怎麽對自己的孫子這麽沒有信心？”

“你以爲我是不玩微博的人嗎？”

韓陽明躺在床上再也不說一句話，這讓站在一邊的女子如同以前的幾年一樣非常失望。這個老人在牢獄中的時間越長，那麽他的那筆上千億的資金追蹤回來的可能性就越小。

韓家人這今年的動作也一直是在國内，真不知道這個老人自己口中所說的上千億的資産究竟是真的，還是當時被抓進來的時候僅僅作爲保命的手段而說出的謊言。

不過這幾年貨币貶值的厲害，當時的資金今天應該也變成了廢紙，一點都沒有法律效力的紙而已。不用挂懷了。

一個就知道在監獄中混吃等死的老人，又有什麽可擔心的呢？女子回了神，走出監獄區，正巧碰到剛才和韓陽明談話的檢察官高天明。

兩個人四目相對，就像是久違的仇人相遇一樣，場面相當尴尬。

“剛才你在詢問韓陽明的時候，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你們無權幹涉我和我的當事人之間的談話，我代表的是公訴機關。”

“是嗎？”女子的笑容漸漸地僵住，她非常不喜歡高天明的這個回答，“你也是法學科班出身，我也是。學法理學的時候你們老師沒有教過你‘有原則必有例外’這個東西嗎？”

高天明也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沒想到剛剛入職就碰到這樣的事情，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間從一個在市區檢察院工作的小檢察官跑到了現在這個京城郊區，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一切都是因爲他不合群的性格。

不過高天明也明白，既然自己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爲何不走個魚死網破的下場呢？

反正，他看完這個監獄中所有人的案卷，都覺得是“情有可原”，但是“罪無可恕”。唯獨碰到了韓陽明之後，他知道自己一定要爲這個老者讨回公道。

果然還是自己太天真了嗎？或許說在這個京城監獄根本就沒有事情正義與不正義的區分，隻有站隊正不正确的區分？好了，自己明白了是什麽意思了。

既然算了那就算了吧。

“我知道了。”高天明看着女子，自己的眼神中也露出一些複雜的神色，“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我以後再也不會想着這些不該想的東西。但是……萬一韓陽明說了什麽東西，又都有義務爲了他的利益抗争到底。”

女子聽到高天明的這句話終究放了心，她知道這個老人緊緊地咬住牙關二十七年都沒有松口，現在也不會說不應該說的東西。

一個高天明能夠翻起多大的浪來。

“也罷，既然你是這樣想的，早點回去睡覺吧。”

高天明手中拿着的案卷突然間有千斤重，他知道這是他的當事人最後一份資料了，他一定要保存好。但是按照保密守則的規定這個東西是不能帶出去的？

怎麽辦？

高天明知道自己在短短的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大膽過。

“我把案卷全部放回去就走。”

“路上小心，日後我們還要擡頭不見低頭見，直到你要調動爲止。”

說是調動，但是女子更清楚自己想要說的是“辭職”，仕途不是你想走就走的，仕途需要的是絕對的小心謹慎、謹小慎微。

高天明知道自己的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與其這樣低三下四的活着，還不如讓所有人都知道了然後去死容易。

他走到案卷室，之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一沓厚厚的案卷在十分鍾之内被他全部拍攝完成，他不知道是自己做這件事情太熟練了，還是因爲太緊張了。現在他的手機中保存着這個案卷的全部資料。

高天明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自己要去做很多艱難反複的工作，而且2017年的新年很快就要到了。

寒風淩厲，京城的京郊尤其寒風淩厲，高天明喜歡霧霾的天更多一些，因爲這樣自己租住的10平米的房子就可以暖和一些。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把所有重要的東西全部裝到了手提袋中。

但是高天明比較痛苦的一點是自己明明可以住在這裏的宿舍爲什麽要另行租房子呢？雖然說自己有女朋友，但是……這樣還是太奢侈了一些啊。

坐上深夜最後一班擺渡車，高天明迎着寒風終于到了地鐵站，希望最後一班地鐵能夠讓自己順利到家。

不過既然到了京郊，有一個好消息就是自己能夠租住更便宜的房子，尤其是女友辭職之後，自己就更加應該努力養活她。

在地鐵的盡頭，高天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這是他剛剛交往的女朋友在等他。

“曉敏，這麽冷你怎麽還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