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大少爺又讓服務生替自己嶽父添了杯咖啡，蘇素白如玉的大手在杯沿上來回摩擦，執着地繼續之前的話題，同時也轉移了洛海對自己的質問。

“爸，難道你就不想聽聽，洛暖跟小夜都說了什麽嗎？”郗大少爺諱莫如深的眼眸直射入洛海的眼底，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生生地将洛海的意識給卷了進去。

“她都跟小夜說了什麽？”洛海讷讷地随着郗大少爺的話多問了一句，問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上了郗大少爺的賊船。

洛海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氣，郗大少爺在他眼裏不過是個二十幾歲的孩子，處理事情竟能做到如此果斷老辣的地步，完全把他這個在商場上久經風霜的老人給拍在了沙灘上。

洛家若是有一天真的交到了他大少爺的手上，不出十年，定能在世界top-one的舞台上博得一席立足之地。

“她說小夜不是你和媽的親生女兒。”郗大少爺淡淡地掃了眼自己嶽父，銳利的眸子始終觀察洛海的神色。

洛海本以爲洛暖頂多也就說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話，侮辱洛夜幾句，沒想到那個孩子跟她媽媽一樣，也是個不嫌事大的主兒。

洛海的心裏沒有任何準備，被郗大少爺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給轟的腦袋一懵，端着咖啡杯的大手不自覺地抖了下，“嘩啦”一聲，杯子裏的咖啡全灑在白金鑲邊的實木桌上了。

洛海的表現這麽明顯，就算郗大少爺是個瞎子，聽聲音也能猜出洛海到底在想什麽了。

“小夜她……她怎麽說？”洛海在西裝口袋裏掏出帕子，擦了擦濺在自己手腕兒上的咖啡，結結巴巴地詢問郗大少爺。

郗大少爺心裏忽然有點兒同情自己這個老丈人了，如果讓他知道，一直都被自己視作是綠帽子的女兒，其實就是他的親生女兒，那他豈不是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小夜沒相信洛暖的鬼話，她拿着你和她自己的頭發去醫院做DNA親子鑒定了，她還說……”郗大少爺故意頓了下，滿意看到自己嶽父鐵青的臉色，還有眼中急切的神色，淡淡地揚了揚嘴角。

“小夜她說什麽了？”洛海感覺自己快被郗大少爺給逼瘋了，橫豎就是一句話的事，這孩子真有急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郗大少爺想到洛夜那張堅定又倔強的小臉蛋兒，不由得又彎了彎嘴角，将洛夜當時的說辭一字不落地又重複了一遍，“她說不管你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她還是會一樣的孝敬你，因爲曾經是真的很愛她。”

如果有一天，洛夜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麽才維護林蕙茹的，那她會不會也念在自己曾經真的對她好的份上，願意留在自己的身邊呢？

郗大少爺諱莫如深的眼底，乍然閃過某種不知名的情緒，隻是這種情緒消逝的太快，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

“小夜……真是這麽說的？”洛海渾濁的雙眼被蒙上了一層水霧，神色動容地盯着郗大少爺，像是透過郗大少爺的這張臉，在窺探另一側的洛夜。

郗大少爺皺了皺好看的眉頭，他什麽時候變成洛夜的替身了？

“沒錯，她确實是這麽說的。”郗大少爺淡淡地點了點頭，心裏其實是有些羨慕洛海的。

當初他要失去林蕙茹的那會兒，也找過幾個跟林蕙茹長得相像的女人，晚上喝醉的時候也跟那些女人問過類似的話，那時候可沒人像自己這麽熱心腸。

“這就夠了，隻要小夜不怨恨我，就夠了！”洛海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遍又一遍來回重複那句話。

“爸，你也認爲小夜不是你的女兒？”郗大少爺實在聽不下去了，明知故問地打斷了洛海的複讀機模式。

洛海聞言怔了怔，愣愣地看向自己女婿，某個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随即演變成憤怒，“墨兒，你……”

“若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情，根本就用不着試探。”郗大少爺知道自家嶽父要問的是什麽，不等洛海問完，就誇拽地打斷了對方。

洛海原本頹敗的面色瞬間一喜，擡眸死死地盯着郗大少爺的俊臉，特不自信地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小夜其實是我的親生女兒，對不對？”

“嗯。”郗大少爺淡淡地點了點頭，心裏其實另有打算。

洛海喜不自勝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心裏除了高興已經顧不得别的了，“咕噜咕噜”地将服務生新添的咖啡一口飲盡，還是沒有辦法平複自己激動的心情。

“爸，如果小夜真是你的親生女兒，顯然當初的很多事情都是被人動了手腳的，這一點不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不是爲了讨某個小女人的歡心，郗大少爺才懶得理會這種家長裏短的事情呢！

洛海暗自高興了好一陣子，聽到郗大少爺這麽說，心裏不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小子又給诓了。

“如果你不相信，盡管拿洛夜的頭發重新做份親子鑒定看看，我的手就算是再長，也不可能每家醫院都能伸到。”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郗大少爺正是摸準了洛海的脾氣，才每一步都走得這麽順。

洛海就算不相信郗大少爺，對自己女兒他還是很了解的，如果自己真不是洛夜的親生父親，那丫頭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跟個沒事人似得！

笃定了心裏的想法，洛海心裏更加欣慰了，洛夜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就說明小柔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他，早知道是這樣……

“爸，芳子陷害媽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不少吧？”郗大少爺見時機成熟，趁熱打鐵地開始攻略城池，不給洛海一點兒喘氣的機會。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洛海這個時候猶豫是因爲他想到了和自己相濡以沫七八年的亡妻，心裏有愧疚，有追憶，也有悔恨……

若是放在平時，洛海要考慮的因素可就不止這麽點兒了，他得考慮洛暖那隻拖油瓶，考慮芳子那個毒蛇婦，還得考慮到自己的聲譽。

如果郗大少爺沒有猜錯的話，洛逸辰遲遲沒有拿下洛海，正是被這些因素所擾導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