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樓上一名青年工友領完工資下來。
剛到樓梯拐角,他就順着大家的視線望去,看着韓詳趴在樓梯上的搞笑模樣,他不禁笑道:“這是誰啊,怎麽在這裏趴着?雖然領了工資,但是可還沒過年呢,這時候磕頭可不給錢!”
韓詳還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這可把這位工友給吓到了,不會是出事了吧?但是看到周圍人群臉上的笑意,又感覺應該沒事。
他三兩步走上前,慢慢蹲下,“這位同志,别在樓梯……靠,原來是猴子?死了沒?沒死趕緊滾開,車間裏面的活還沒幹完呢!”說完還用腳踢了兩下。
韓詳這時才低着頭站了起來,他的内心雖然還非常羞憤,但是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整個人也冷靜了一些。
之前領導都發話了,他也不敢再鬧,他不擅長一些持續性勞動的技術工作,哪怕在軋鋼廠隻是學徒,這個工作他也丢不起!
韓詳眼神怨毒地朝着樓梯上面瞟了一眼,結果易傳宗根本沒有看他。
“快讓開,樓道本來就窄,别在這裏擋着了!”
剛下來的工友再次推了他一把,韓詳直接一個踉跄被推到牆邊。
“範佳亮!”
……
“龐言!”
……
“閻解成!”
……
随着一個個名字念出來,易傳宗的位置也不斷上升,很快就來到了三樓。
六車間的工友都已經領完工資,而他作爲剛剛入職的新工友,排名肯定是最後一個。
“易傳宗!”
聽到喊自己的名字,他連忙走上樓梯平台,“在這呢,我的工資是多少?”
誰知道兩個發錢的會計并沒有回答,而是上下不住地打量着他,好像在看什麽珍稀動物一樣。
這種眼神讓易傳宗感覺十分别扭,氣沉丹田,腹腔微縮,胸肌一緊,口中頓時一聲大喝:“同志!”
音色非常堅硬沉重,高分貝的聲音在三個樓道内回蕩,而那名好奇瞅着的女會計已經面色扭曲地捂上了耳朵。
“該發錢了吧?”
嗡嗡嗡嗡~
那名青年會計也是緊緊閉了一下眼睛,看到易傳宗在張嘴,卻是聽不清說什麽,耳朵裏面一陣鳴響。
“你說什麽?”
女會計現在已經緩過來了,她尖聲喊道:“你的工資是六塊九,在這裏簽字!”
說完她連忙不疊地開始數錢,伸手朝着前面一摸,手指頭急速撚了幾下,六塊九毛錢已經點好了,最上面是一張印着學生讀書的一毛錢。
易傳宗心中一笑,早這樣不就完了,幹嘛非得那麽瞅他,眼神讓人怪緊張的。
他拿起桌子上面的鋼筆,歪歪扭扭地留下‘易傳宗’三個大字,一看就是沒上過學的人。
“工資正好,謝了!”
女會計也沒有聽清,看着他點完錢,連忙站起身朝着前面伸直了胳膊,攤開手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他趕緊離開。
易傳宗微微一笑,這麽迫不及待的嗎?不過這事不怪他,是這兩人先不禮貌。
樂呵呵地将錢塞進口袋,易傳宗緩緩朝着下面走去,他看都沒看韓詳一眼就直接離開了。
世界這麽大,什麽人都有,嫉妒他有一個八級鉗工的大爺也正常,畢竟九十九塊錢的工資,在第三軋鋼廠都能排得上号,說是萬裏挑一也不爲過。
不過既然敢跳出來,這個人他算是記住了,以後有機會得好好安排一頓,真當他是那些剛剛進廠的學徒工呢?
領完工資,回到車間裏面繼續幹活,到了平時快下班的點,工作的任務全都完成,車間裏面開始大掃除,明天就放假了!
易傳宗也在那裏擦着車間的玻璃,車間裏面他最高,理所應當地接手了這活。
沾水的抹布擦下一層黑色的灰塵,玻璃的上方已經都擦幹淨了,他剛想從凳子上面跳下來,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人對他擺手。
定睛一看,原來是王主任在叫他,易傳宗暫時放下手中活跑了過去,“王主任,您有什麽安排嗎?”
王主任先是笑了一下,随後開始掏口袋,最後從裏面拿出印着鋼鐵工人的五元紙币。
“鑒于你在工作之中的突出表現,還有上次事故中的迅敏反應,工廠決定給你一定的獎勵。因爲上次事件是以強調安全爲主,再加上要考慮其他工友的心情,這獎勵也不好直接給你算在薪資裏面,于是上面安排讓我單獨給你。”
易傳宗一愣,“王主任,您還真跟上面報告了,不是什麽事都沒發生嗎?再說當時我們也算是和閻解成一起幹這活,要是我和趙舟拆工件包裝的時候能多注意點,說不定也能發現異常,連車子都不會受損。”
王主任嚴肅說道:“一碼歸一碼,廠子裏面機械那麽多,操作問題不能馬虎,責任必須具體到某個人,如此才能引起重視,避免意外的發生。再說你的身體情況比較特殊,工作消耗比較大,但是礙于規定在工資方面也不好區别對待,不過廠長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後面可能會給你一定的補貼。”
“嚯!王主任,後面還有?您可别鬧了!我雖然吃得多,但是我可不想搞什麽特殊化!”
易傳宗一聽頭都大了,連連擺手拒絕,現在不隻是系統給他救助金,大爺管飯,連工廠都要給補貼,穿越者就應該被關愛啊?
幸福的痛苦!
王主任呵呵一笑,這個思想覺悟不錯,“拿着,還沒影的事呢,上面的主任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想要拿補貼,你得好好幹活!”
第三軋鋼廠兩萬多人,這車間主任職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畢竟有近百個車間,上面有副主任、主任、副廠長、廠長。
易傳宗伸手把錢接過來,樂呵呵地道:“下個月開工我就磨洋工,反正這補貼我不要。”
人家都是有困難,或者是有相應的職位才有補貼,他這裏一個學徒工,還是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拿着補貼像什麽樣子?
再說他已經把車間裏面的活幹了一遍,易中海晚上也都傳授他工作經驗,等下個月他就要進行考核,到時候他就是正式工了。
到時候一個月四五十的工資,他何必在廠子裏面挂了名,拿那幾塊錢的補貼?
逢人低一頭不說,别人說他的時候心裏那杆秤就得偏。
大家都是一樣的工種,現在都是計時不計工,平白的比别人工資多,肯定有人心理不平衡,有個大爺養他已經夠讓人眼紅了。
人言可畏!
王主任嗤笑一聲,“磨洋工?每個人的工作量可都是有記錄的,消極怠工是思想有問題,警告無效那就全場通報!”
易傳宗臉上的笑容一滞,“呵!您可真不愧是領導,這說風就是雨的,那會兒還要獎勵我呢,這會兒就直接全場通報了,惹不起您,我還躲不起?”說完他就直接颠兒了。
王主任滿臉笑意地看着他,幹得比别人多也不抱怨,工作态度十分認真,對于一些需要力量的工作尤爲擅長,這是一位好同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