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天這個人性格内向保守,小時候聽媽媽的話,長大了聽老師的話,工作了聽領導的話,以後要是結了婚估計會聽老婆的話,然後老了會聽孩子的話,一輩子就是個聽話蟲。他從沒想過自己要做一番經天緯地的大事業,不争先、不創新,老實守規矩,無論是學習、工作、遊戲,從小到大寇天一如既往的貫徹着這個原則。他知道自己資質平平,絕不是那個蓋世英雄,跟在第一後面做個默默無聞的第三第四就已經最好的選擇了。世界上的聰明人和天才實在是太多了,無論如何都沒有道理輪到他來做這個舉世皆知的珠穆朗瑪峰。
這一點上,寇天覺得自己挺好的,他讀過的那些重點中學、重點大學的同學們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驚世絕才,靠自己的聰明頭腦不是40歲到省部,就是十年就能和首富牛雨比肩,結果呢?全國攏共才多少個省部?建國近百年以來不算戰争時代的老革命們,40幾歲的省部有幾個數過麽?全國那麽多的商業奇才,怎麽這二十年就出了一個世界級的牛雨?怎麽十個雄心勃勃創業的同學,九個灰溜溜的去打工了,還有一個在破産邊緣掙紮?甚至還有個被裁的同學打電話找寇天,看能不能謀份工作救急,保住自己的房貸。當然在下關年薪百萬的他很自覺的把年薪降了一半,但他不知道的是,寇天這個小縣城的國企,就他這個總裁助理也不過二十幾萬的年薪。
人就是看不清世界,看不清自己,所以才會有許多莫名其妙不切實際的幻想,好吧,夢想,然後才會破滅,才會失望,才會痛苦,像寇天這樣,打從頭就沒想過這些,也就沒有破滅和痛苦了。
和所有内向保守的準中年宅男屌絲一樣(寇天對自己的自嘲),寇天聽歌隻聽那幾個早就過氣的老歌星的(隻聽網上下載的,從不買什麽專輯),遊戲是玩了十年以上的老遊戲(玩到從不充錢,隻會賺錢),除了那台在母親堅決要求下購買十幾萬的大中牌轎車(因爲母親認爲相親沒有車不行),唯一給自己添置的“奢侈品”就是那台dj無人機,畢竟那是他幼年時看到操場上高年級學生玩航模時的念想。除此之外,最大花銷就是時有時無的約會,小縣城幾百塊兩個人吃個飯已經很不錯了。婚房買得早,父母怕他壓力大,到處借錢付了7成的首付,每個月隻要還2000多的房貸,因爲在隔壁縣工作,爲了方便他上下班,先買在了隔壁縣他單位附近,按他母親的說法,反正以後不管去哪裏生活、結婚,這邊房子賣了再買就是。
以他母親的精明自然算無遺策,畢業這幾年,房子翻筋鬥似的漲,鈔票跳水一樣的貶值,絕大部分同學都看着房價絕塵而去追之不及,隻有他優哉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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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婚房壓力,連當年父母首付借的房款也早就還清了。正是因爲母親的英明決策和他自己超低的消費,才讓年薪和同學們相比低得可憐的他十年間存款居然突破了7位數,實在是賺的錢都讓他存起來了。而且他這個人生性保守,什麽股市期貨、黃金外彙、p2p理财,一概不碰,一門心思隻買固定收益的地方政府債,這些年下來居然也堪堪追平了gdp。近兩年英明的老媽又以貨币貶值太快爲由要動員他買房,被他以萬一結婚要彩禮、要裝修、要養娃爲由拒絕了,他母親看他30出頭也确實到了該結婚的年紀,說不定哪天哪個姑娘雙眼一閉不管他的無聊無趣就嫁了也有可能,也就不再動這個心思了。
“怎麽回事,近些年總感覺事情特别多呀,難道是信息太發達的緣故,世界上哪個犄角旮旯發生的事都能第一時間讓全世界知道?”寇天在單位自己的辦公室裏浏覽着新聞網頁,上面說到勢洲東北部多國發生大蝗災,中冠洲地區發生不明原因的高緻死性疫情感染,想想去年海底地震導緻濱海各國傷亡慘重的大海嘯事件和前年突洲的全洲森林大火,他有些疑惑的推了推眼鏡。工作這種事,以他的水準一天的活根本不要2小時就幹完了,但是他不能這麽搞,得給領導和其他同事留面子呀,絕對不出頭可是他的人生準則,所以剩下的時間就劃水吧,玩遊戲畢竟不安全,看看網頁新聞有人來切換excel倒是飛快。養成劃水習慣的寇天有時候不免會想,是不是其他領導和同事其實也都在劃水呢?
“扣~扣~扣~”辦公室的門想起輕輕的敲門聲,一聽就知道是行政小胡,這姑娘心思細密、做事周全、爲人親和,在單位人緣挺好,對寇天也有那麽點意思,但唯一的缺點就是長相、身材實在太普通。寇天這種宅男屌絲倒不在乎人家的家世和學曆,畢竟自己屬于“三有一無青年”有房有車有存款無野心,但是對顔值和身材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無理堅持,倒不是說非要90分,那不是寇天的性格,但低于75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提起興趣來,雖然理智告訴他小胡其實是個很好的妻子人選。
他輕輕搖了搖頭把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從腦子裏趕了出去,應了一聲:“進來吧。”小胡緩緩把門推開到一個很合适的角度,拿着一個文件夾輕輕放在了寇天的辦公桌上,說道:“寇總,劉總陪局裏領導出差去了,人不在,這不正好有個縣裏安排下來的軍轉幹部要入職,他說麻煩您幫他接待處理下,畢竟是軍轉幹部,總得有個領導出個面,您看?”寇天一愣神,心想分管行政的老劉是個靠譜的人呀,怎麽會不和自己打招呼就讓小胡進來說這事呢?正想着,手機裏那首老歌《發如霜》響了起來,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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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果然是老劉略帶醉意的聲音:“哎呀,小寇啊,不好意思啊,剛才小胡和我請示有個軍轉幹部來入職的事,我讓他請你出個面,本來挂下她電話就想給你打個招呼的,結果正好碰到王局和李局過來敬酒,你也知道兩位領導敬酒的花樣多,這不耽擱了一會兒,小胡是不是已經去你那了?不好意思啊~”
寇天一聽是這麽回事,心裏也就明白怎麽回事了,老劉之所以能力普通、背景平平卻能在關系盤根錯節的公司壓自己一頭位居副總,除了和自己一樣不當出頭鳥不顯示任何野心以外,領導的事永遠是最大的事是他的緻勝法寶。那畢業那會兒,老劉還是個小主管,寇天還在心裏瞧不起人家,覺得不就是溜須拍馬麽,誰不會啊,就是咱不願意,但這些年過去了,他清楚的認識到,那就是人家的才華,自己沒那本事有什麽可瞧不起人家的,心裏一邊亂七八糟的想着一邊嘴上回到:“哪裏哪裏,您是領導嘛,交辦的工作任務哪有什麽招呼不招呼的,給誰說都一樣,你趕緊陪好王局、李局他們,這種小事交給我就行了。”又寒暄了幾聲就挂掉了電話。
拿起桌上的簡曆看了看,張大軍,副營級幹部,野戰軍退伍的,看這名字和照片倒是一股棱角分明的軍人氣息,職務也是縣裏早就安排好的,公司辦公室副主任(享受正主任待遇)。反正這種事都是例行公事,無非就是程序上人家有這麽個級别,需要對應級别出面接待,大家走個過場而已。反正大家都清楚,無非就是來享受個軍轉幹部的待遇,又不指望他做什麽事。話又說回來,這些年軍轉幹部可不比往年了,按照對應标準,縣(處)團級下面就是局(科)營級,雖然到地方一般都是降級任用,但連個公司副職都沒混上隻得了個辦公室主任還是副的,也看得出來這軍轉幹部沒有以前吃香了,估計也是個沒背景的,連機關都沒得去,隻能來國企。
看完了材料往桌上一放,寇天問道:“這位軍轉幹部什麽時候來報到呀?”小胡柔聲道:“劉總交代說是下午上班就來報到了。”“行吧,和樓下門衛說一聲,如果下午他來了,告訴我一聲,我去電梯口迎一下,你去忙你的吧。”寇天道,雖然一個沒背景的軍轉幹部,理論上還是自己的下級,本可以在辦公室等,但是從辦公室走幾步到電梯口這種舉手之勞的尊重,他覺得做一下也沒事。“好的,我會和門衛交代好的。”小胡輕輕的拿回文件夾,從那個角度恰好的門口退了出去,緩緩帶上門,轉身時眼裏閃過一絲遺憾。畢竟寇天分管的是業務,和他們行政交集的機會少,就算有事也是和老劉交流,難得有次單獨彙報的機會,沒想到還是沒能多說一句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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