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想起兩天前劉醫生的言辭,反複思忖後,決定對老夫人的頑疾來個釜底抽薪。
午後時分,阿海對阿梅囑咐了幾句後,來到了杜家莊的繡莊。阿海突然出現在繡莊裏,阿川大吃一驚,以爲老夫人又一次出現意外,焦急的問道:
“阿海叔叔,是奶奶又……”
阿海沖阿川搖搖頭。阿川松了口氣,這才将阿海迎進内院裏坐下。
“阿海叔叔,對于繡莊來說,你可是繡莊的稀客,不知你……”
阿海遲疑了一下,“阿川,對于你,我阿海沒有什麽可要隐瞞的,這麽說吧,我來繡莊的目的,是想再次見見寒煙姑娘。”
阿川一怔,不解的望着阿海,“見寒煙?阿海叔叔,你想見……寒煙?”
阿海一副沉思的模樣,沖阿川點點頭,“阿川,你沒有聽錯,對,我想見一見寒煙。不爲别的,隻爲老夫人的病情。”
接着,阿川将劉醫生對老夫人頑疾的分析一字不漏的說給了阿川,阿川聽後,擔憂道:
“阿海叔叔,你可知道,傅家對于寒煙來說,豈止隻是一場噩夢,隻怕是……”
“我明白。”阿海道:“但事到如今,不得不邁出這一步。”
阿海頓了一下,接着道:“不管事情會演變到哪一步,也不管故事會不會如我們希冀的一樣發展下去,也該是邁進這一步的時候了。”
阿川不明白阿海的意思,怔怔的望着面前的阿海叔叔。阿海起身拍着阿川的肩膀。
“我知道,阿川,或許這樣做,非常殘酷,會讓人接受不了。不過,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好了,别怔着了,帶我去寒煙家吧。”
阿海似乎笃定了寒煙就是心中希冀的寒煙。
阿川内心惴惴不安着,領着阿海來到白雨秋家的院門外,大門敞開着,阿海遲疑了一下,跟着阿川走進了院子。
屋内,白雨秋坐在繡架旁,怔怔地望着繡架上面的繡品出神,突然聽到院内的腳步聲,站了起來,轉身看見是阿川站在門口,問道:
“阿川,你是來找寒煙嗎?寒煙……”
白雨秋突然戛然而止,眼睛望向阿川的身後。
阿川回過頭去,隻見阿海一副呆愣的模樣,眼睛裏充滿着潮濕,阿川又看了白雨秋一眼,白雨秋同樣一副怔怔的模樣,眼睛裏湧滿着淚水。
阿海将阿川輕輕推開一旁,紅着眼睛對白雨秋道:
“白姑娘,是你,真的是你”。
白雨秋的眼淚湧了出來,“阿海,真的是你嗎?”
阿海點點頭,“白姑娘,是我阿海。我阿海終于見到你了,終于找到你了。”
白雨秋拭去眼淚,“阿海,快進屋裏坐。”
阿海邁進屋内,阿川遲疑着,此時的一副景象有太多的不解和疑問出現在他的腦子裏,盡管如此,阿川明白,此時此刻自己不應該再待在這裏。于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故人相見,淚眼朦胧,屋子裏短暫的沉默後,阿海終于禁不住内心的疑惑。
“白姑娘,那日,柏文少爺被夫人叫去正堂後,西苑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爲什麽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你的音信?”
白雨秋眼睛裏湧滿着淚水,十幾年前的一幕仿佛就在昨日,清晰地閃現在腦海裏。
十八年前的那個傍晚,傅家宅院的西苑裏。白雨秋一襲白衣坐在繡架旁,宛若仙子模樣。羞澀的對傅柏文道:
“柏文,我……,我懷孕了。我們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傅柏文一怔,随之臉上閃出驚喜,扔掉手中的詩書,一把将白雨秋擁進懷中。
“雨秋,是真的嗎?你真的有了我的孩子嗎”?
白雨秋柔情的目視着自己的愛人,“柏文,瞧你,高興的如同孩子一般。”
傅柏文潮濕着眼睛,“雨秋,你不明白,你永遠不會明白,你知道嗎?在我心裏,你才是我傅柏文這一生一世真正的愛人,是我傅柏文的唯一。功名雖然是我的兒子,可他……,”
傅柏文欲言又止,身子禁不住顫栗了一下,白雨秋仰臉望着傅柏文。
“怎麽了,柏文,難道功名……”
傅柏文歎了口氣,“我不愛表妹,怎奈母親……,雨秋,總之,我們終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相信,有了孩子,母親總會答應的,我這就去告訴母親,母親看在你懷了我的骨肉的份上,會接納你的。”
白雨秋深情的眸子目視着傅柏文,“柏文,不管你的母親是否接納,也不管你的母親對我如何殘酷,我都不會在乎。有你和孩子足夠了,我白雨秋一生足矣。”
傅柏文濕熱的雙唇吻向白雨秋。許久,傅柏文口中輕輕的吟道: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迩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爲鴛鴦,胡颉颃兮共翺翔。凰兮凰兮從我栖,得托孳尾永爲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意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白雨秋與傅柏文沉浸在濃情蜜意裏,根本不知道母親秦美娟已經悄悄地立在了身後。隻是秦美娟隻聽到了兒子對白雨秋沉吟的詩句,看到了兒子對白雨秋的留戀和濃情,并沒有聽到白雨秋懷了身孕的消息。
秦美娟本欲發怒,又擔心會适得其反,于是臉上透出久違的微笑,溫和地對兒子說道:
“柏文,你随母親回正堂一趟,母親有話對你說。”
傅柏文一怔,溫情的望了白雨秋一眼,轉向母親道:
“娘,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我不會改變主意的,如果你不答應接納雨秋,兒子永遠不會收回說過的話。”
秦美娟愣了一下,話鋒一轉,“兒子,娘怎麽會不答應呢,眼前的一幕,娘已經被你們感動了,被你們的一番癡情撼動的一塌糊塗。看到眼前的你們,娘仿佛看到年輕時候的娘和你爹。兒子,娘答應你,接受雨秋,隻是,我們傅家不能就這麽委屈了白姑娘對不對?總得給白姑娘一個名分,不是嗎?”
秦美娟一邊說着,一邊上前捉住白雨秋的手,目光裏透着一個母親的柔軟和慈愛。
“白姑娘,對不起,請你理解和原諒作爲一個母親的心情。柏文幼年就沒有了父親,我身爲母親獨自将兒子撫養成人,操持着傅家的産業,面對傅家祠堂裏的列祖列宗,不得不爲傅家的門楣着想,不得不考慮傅家的聲望和名譽。所以,易地而處,請白姑娘不要怨恨……”
“伯母,”白雨秋止住秦美娟的話,“伯母,雨秋從未怨恨過你,也從未奢望過進入傅家,雨秋隻要心中擁有柏文,每天看到柏文就足夠了。”
秦美娟凝視着白雨秋,“不過,白姑娘,你還是要原諒我,隻能給你一個功名姨娘的身份。”
秦美娟一番真誠的言辭,徹底讓兒子心中的石頭放了下來。傅柏文紅着眼睛朝着母親跪下,幾乎是哽咽着聲音。
“娘,謝謝您,兒子謝謝您。”
秦美娟雙手扶起兒子,嗔怪道:“兒子,你對白姑娘如此用情,娘又怎麽忍心拆散你們呢?你隻看到母親苛刻嚴厲的一面,難道就沒有看到母親身爲女人柔軟的一面嗎?好了,從現在開始,我們母子之間不許再有隔閡,不許再有罅隙,我們應該是相親相愛,歡快祥和的一家人才對啊。”
說完,秦美娟又轉向白雨秋道:“白姑娘,請你不要着急,耐心的在這裏等待片刻,我已經請來了重新翻修西苑的匠人們,讓柏文去正堂見一下他們,娘就讓柏文回來。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喊我伯母,我是柏文的母親,自然也就是你的母親。”
傅柏文滿心歡喜的邁出西苑,去見母親口中所謂的匠人們。白雨秋萬萬沒有想到,一場厄運正悄悄降臨,将她推進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