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遠給宋援朝出了個難題,但話又說回來,這個難題卻是宋援朝首先提出來的。
可當宋援朝按照林道遠的要求開始寫這份東西的時候才發現,侃侃而談是一回事,可要真正落在文字上卻不是那麽容易的,提起筆來,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一時間卻又不知道如何準确表述。
林燕很快知道了這件事,她沒有埋怨宋援朝沒把這事告訴她,反而鼓勵宋援朝認真寫,好好寫,哪怕這份東西幫不上忙,可作爲一個經濟系的學生,做這件事也是極有意義的。
爲此,林燕主動協助宋援朝收集并整理了大量資料,兩人一下課就泡在圖書館裏,這段時間裏不僅借閱了大量專業書籍,還特意找了近二十年的各類報紙、資料,從上面收集和記錄一些用得上的數據和需要内容。
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們光收集的資料就形成了厚厚的好幾本冊子,而宋援朝在做完這些準備工作後這時候才開始正式動筆。
爲了寫好它,宋援朝在林燕的幫助下把其他事都暫時放到了一旁,專心緻志地投入了這項任務。光是一個開頭,宋援朝就前前後後修改了無數回,廢掉的紙張能堆滿好幾個紙簍,終于……半個多月後,宋援朝才把自己要表達的東西一一落在了紙上,從而完成。
洋洋灑灑近兩萬多字,這份東西凝結了宋援朝和林燕這些日子的辛苦,也是他們好不容易做出的成績。
當宋援朝終于寫完最後一個字,林燕拿着這份東西聚精會神地看着的時候,宋援朝的心中卻有了些緊張。
過了好久,林燕終于看完了,放下手裏的紙張微笑着對宋援朝道:“寫的真好。”
“真的好麽?”宋援朝有些忐忑不安地問。
“真的!”林燕認真地點點頭,這份東西是她和宋援朝這些日子努力的結果,其中運用了大量經濟理論和他們收集資料裏的内容和數據,雖然不能說做到百分百的準确,卻對于目前的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努力了。
更重要的是,這份東西中提出了宋援朝的核心觀點,那就是當國有企業目前體制在遭遇開發性的市場後可能會産生的一系列問題。這些問題有内部因素也有外部環境的變化,會導緻什麽樣的沖擊,會帶來什麽樣的影響,而面對這樣的變化這些企業又應該如何應對等等。
雖然是假設,可宋援朝在進行假設的過程中以經濟學和目前改革開放的方向爲基礎,從而大膽地進行推論,所以在林燕看來宋援朝寫出的這份東西并非空中樓閣,其内容有理有據,具有極強的參考價值。
“我擔心裏面的一些說法是不是危言聳聽了?萬一……。”
“我爸不是說了麽?這份東西隻是給他參考的,難道你還怕我爸害你不成?”林燕笑呵呵地反問。
宋援朝啞然失笑,點點頭:“這是自然,那麽……這個就交給伯父?”
“嗯,我今天回家住,我直接帶給他吧。”林燕如此說,把宋援朝的這份東西放進書包裏。
“我送你回去吧。”兩人走出教學樓,宋援朝擡頭看看略有陰沉的天色說道。
正當林燕要說什麽的時候,身後卻傳來程蒙山的招呼聲:“援朝,原來你在這呀?真讓我一陣好找!”
回頭一看,隻見程蒙山急沖沖地朝着自己走來,到了跟前見到一旁的林燕,程蒙山熱情地打着招呼:“林燕同學也在呀。”
“程班長您好。”林燕和宋援朝宿舍的幾個舍友也算比較熟,相互間見過好幾次面,當即笑着點頭說道。
“呵呵,您好您好。”程蒙山略有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看看林燕,再看看宋援朝:“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沒打攪你們吧?”
“沒事程班長,您找援朝有事?”林燕問道。
程蒙山遲疑了下點點頭,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自己回去吧,你和程班長聊。”林燕笑了笑,對宋援朝說道,見宋援朝神色有些遲疑,林燕又道:“沒多遠,我坐公交車也就一會兒的功夫,這天看起來馬上要下雪了,你騎車也不方便。”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燕點點頭,大大方方地和程蒙山揮手道别,随後快步朝着校門方向離去。
“真不好意思援朝,我不知道你和小林……。”看着林燕遠去的背影,程蒙山很是抱歉道。
“沒事老程,走,我們去那邊說話。”宋援朝擺擺手,伸手朝着另一旁指去,随後和程蒙山來到了位于教學樓左側的小道旁。
那邊有個長條石凳,兩人坐了下來。宋援朝遞了支煙給程蒙山:“找我什麽事?”
“還不是新年晚會的事。”程蒙山點起煙,神色有些犯愁的樣子。
“元旦新年晚會?”宋援朝疑惑地問道,見程蒙山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随着時間的飛逝,轉眼間七十年代即将過去,而嶄新的八十年代馬上就要到來。
時代的交替,代表着舊的一切要被新的、充滿活力的八十年代所取代,在無數人的心目中,對于八十年代擁有無限美好的期盼和遐想。
正是因爲如此,京師大學今年打算舉辦一個跨時代的新年會,這還是高考恢複後的第一次新年會舉辦,無論學校、學生會還是77級到79級這恢複高考的新時代的大學生們,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這次年會的籌辦學校特意交給了學生會來主導,這樣的安排不僅能起到鍛煉學生的作用,同時也期望由學生會主導這次跨年代的新年會給學校一份驚喜。
程蒙山作爲經濟系79級一班的班長,自然也參與其中,前些時候宋援朝就聽說對于新年會的舉辦學生會和學生幹部之間有着許多不同意見,有的人覺得這個新年會應該嚴肅、活潑,而有的同學卻認爲作爲新時代的大學生需要以更開放和更熱烈的方式來迎接八十年代的到來。
對于,雙方産生了許多辯論,一時間鬧的不可開交。而學校那邊卻始終沒有出面,仿佛徹底當了個甩手掌櫃。
“離元旦沒多少日子了,你們學生幹部到現在還沒讨論出結果來?”宋援朝問道。
“這倒不是,昨天已經定下來了,新年晚會将以聯歡的方式舉行。”程蒙山回答道。
“聯歡晚會?”宋援朝有些意外地問,見程蒙山點點頭,宋援朝頓時來了些興趣,放在後世聯歡晚會可以說是很常見的一種,可在這個時代卻是破天荒的。
普通新年會,小規模通常是以“茶話會”的方式舉行的,無非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喝喝茶,嗑磕瓜子,再各自說上幾句祝福的話而已。
或者,大型的新年會和普通的大會沒什麽區别,主席台上坐着一群領導,下面是烏壓壓的群衆,先由領導依次講話,話裏的内容基本就是些回顧過去再展望未來,此外有些領導甚至會借此發揮一下,讓大家深刻記住無論在什麽時候都不要忘記階級鬥争的重要性等等,充其量等領導說完話後弄幾個文藝節目,比如搞個大合唱,吹個口琴拉個手風琴這些,然後在一片熱烈的鼓掌聲中宣布圓滿結束。
而這一次京師大學的新年會将以聯歡晚會的方式舉辦,這方式可是頭一回出現。當宋援朝看了程蒙山遞過來關于新年會的流程安排後,不由得感慨大學裏真是藏龍卧虎。
這份流程安排寫的真是不錯,其中有着各年級各系的學生才藝表演,這些表演分爲幾類,有通俗的唱歌、樂器、詩詞朗誦、舞蹈甚至還有話劇……。除此之外,整個流程不僅覆蓋了三個年級各系的學生們,甚至還包括了各系的老師,讓老師和學生同台表演,以展現出新時代大學的開放氣息。
最後,當跨年的時間即将來臨,所有師生們會同時載歌載舞,以迎接新時代的到來。而當午夜零點的鍾聲響起,聯歡會現場不僅會有一番高潮,在整個會場外也會放煙花來慶祝八十年代的到來……。
看着這份東西,宋援朝的腦海中閃過了這些畫面,嘴角不由得挂起了笑容。
“這不是很不錯嘛,有什麽問題?”宋援朝不解地問。
“設想是很不錯,可是要做到不容易。”程蒙山爲難道:“你看這些,光是才藝表演每年級每系都要出人,我們班級分到了兩個名額,這不我爲這事頭大呢。”
“呵呵,這還不容易。”鬧了半天居然是這個事,宋援朝當即就說道:“我記的支書老楊的快闆打的不錯,他的快闆可以算一個嘛。對了,周平同學平時不是愛好詩歌麽?讓他上台朗誦不就成了?”
宋援朝話語剛落,程蒙山就搖頭道:“不成不成,快闆和朗誦都是搶手項目,中文系那邊早就瓜分一空了。”
“還有這事?”宋援朝一愣。
“你想,同學們你會我也會的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樣,現在每個班都要出人,節目安排有限,這明顯就是僧多皺少嘛。援朝,你可是從滬海來的,滬海是大城市,不像我來自農村,這方面的眼界肯定比我寬,所以我才來找你,幫我想想辦法出出主意?我可實在是沒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