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遠和宋援朝聊了許多,同時也詢問了一些宋援朝在文件中沒有深入讨論的問題,對此宋援朝一一作了解釋,并聽取了林道遠的一些意見。
這一聊就是足足一個多小時,等林道遠又抛出的一個問題聊完,他突然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點上一支煙,林道遠很是滿意地看着宋援朝,問道:“如果讓你去一家國有企業,你覺得自己能實際面對這樣的情況麽?”
宋援朝一愣,想了想慎重道:“這個可不好說,畢竟每家企業有每家企業的特殊情況,從産品到結構,從人員到設施都有不同,而且紙上談兵也僅僅隻是紙上而已。實際的操作必須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來,再加上一些内外的因素……。”
說到這,宋援朝笑了起來:“伯父,再說您說這個似乎還太早了點吧,您别忘記我今年剛入學,離畢業還有好幾年呢。”
“是呀,談這些的确是早了些。”林道遠啞然失笑,和宋援朝聊的越多,林道遠越發現他的許多想法和普通年輕人有着極大不同,尤其是宋援朝所提出的許多觀點讓讓林道遠感到驚喜,而且更重要的是宋援朝的身上有着其他年輕人沒有的穩重,這是難得可貴的,也是林道遠最欣賞的一點。
和宋援朝聊天的時候,林道遠甚至會有一種和同齡人談話的想法,随着話題的深入,他很容易忽視宋援朝的年齡和身份。
剛才突然問的那句話就是林道遠下意識問出來的,既然宋援朝提出了這麽多看法,也提出了一些解決問題的辦法,林道遠一時間覺得如果把宋援朝放在一家企業,讓他通過實際來驗證的話或許更爲合适。
所以,林道遠才會問出那句話來。可當宋援朝如此回答時,林道遠這才猛然回想起來宋援朝還隻是一個大一的大學生,接下來的幾年裏宋援朝會在大學裏繼續學校,直到三年半後畢業。
心裏暗歎了一聲,林道遠突然覺得宋援朝這樣的人才再上大學反而有些浪費了,假如宋援朝現在不是大學生的話,說不定林道遠就會用自己的想法讓宋援朝去一家中小企業以實際來驗證他們讨論的觀點,從而證明許多問題的真實結果。
想到這些,林道遠又笑了起來。如今的宋援朝已經讓自己刮目相看,等他學成畢業後又會是什麽樣呢?作爲一個長輩,一個未來的嶽父,林道遠非常期盼着看見這個結果,也對宋援朝抱有極大的期望。
離元旦新年晚會沒幾天了,1980年1月1日是星期二,元旦新年晚會定于1979年12月31日晚上七點開始,這場晚會時長五個半小時,直到元旦的零點三十分結束。
對于這個跨年代的晚會,京師大學上下從12月28日那天就開始忙碌的準備起來了,而宋援朝他們班級同樣也是如此,由于79級經濟系一班有兩個節目要準備,班長程蒙山最終在預備的幾個節目中最終選定了兩個,其中一個是書記楊正清和孫耀良的相聲。
楊正清長的濃眉大眼,身材高大魁梧,而孫耀良身材不高面容猥瑣,兩個人站在一起先天就有一副讓人發笑的感覺。再加上楊正清的快闆不錯,孫耀良又能說會道,排練後兩人一逗一捧,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樣子逗得同學們捧腹大笑,所以這個節目很快就确定了下來。
至于另外一個節目最終居然落到了宋援朝的頭上,宋援朝的手風琴拉的不錯,再加上他那副雖說不上很專業卻也不錯的嗓子在排練中迎來大家熱烈的鼓掌,最終同學們投票把大部分的票都投給了宋援朝,無奈之下宋援朝也隻能勉爲其難地接受了這個艱巨的任務。
随着晚會時間的逐漸接近,宋援朝幾乎每天都會去排練下,拉個一小時的手風琴,進一步熟悉和恢複自己的技巧。
今天也是如此,宋援朝下課後去了排練的小禮堂,背着手風琴先拉了一個歡快的曲子,等調整好狀況一首悠揚的曲子随着他雙手的開合響了起來,同時低沉的歌聲伴随着曲子響起。
“花兒爲什麽這樣紅?爲什麽這樣紅?哎……紅的好像燃燒的火,它象征着純潔的友誼和愛情……。”
一首《花兒爲什麽這樣紅》在小禮堂裏回響着,宋援朝并沒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但他的這首歌卻令人感受到了歌詞中所唱的真摯和情感,再加上宋援朝嗓音低沉,略帶着嘶啞,讓人不由得沉浸在這首歌中。
幾分鍾後,随着最後的一個音符落下,小禮堂裏先是一片甯靜,緊接着就是如雷一般的掌聲。
“唱的太好了!”
“拉的好,唱的好,我差一點就以爲是在聽原唱呢。”
“你說錯了,我覺得比原唱還好,剛開始還不喜歡這種唱法,可越聽越覺得有味道,對了,這位同學是誰呀?”
“他你都不知道?這是79級經濟系一班的宋援朝,77級的林燕你知道麽?他就是林燕的對象!”
“就是他啊!我可聽說他報道那天可是大出風頭,有沒有這回事?”
“當然,那天我就在現場呢,我悄悄和你說,你可千萬别告訴别人哦,那天……。”
幾個女同學聊着聊着就偏離了主題,頓時湊在一起八卦了起來。而在台上宋援朝已經把手風琴給卸了下來,檢查了一下手風琴的情況,然後把琴交還給了輔導員老師。
“援朝,唱的不錯!”輔導員沈老師微笑着對宋援朝道。
“謝謝沈老師,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援朝。”沈老師突然想起了什麽喊住了宋援朝:“晚會你是不是就準備唱這首歌了?”
“怎麽沈老師,這首歌有什麽問題麽?”宋援朝一愣。
“沒什麽問題,這的确是一首好歌,不過我個人認爲這首歌有些不太适合晚會,你想呀,我們這次晚會是跨年晚會,是送走舊的七十年代,迎接嶄新的八十年代的到來,所以我個人覺得你應該表演一首更爲歡快和積極向上的歌曲。”
沈老師笑着對宋援朝如此建議,宋援朝想了想點點頭:“您說的對,這樣吧,我回去再琢磨琢磨,看看有什麽合适的歌曲。”
“行,那你回去好好想想。”見宋援朝從善如流沈老師很是高興,和沈老師道别,宋援朝從一旁下了舞台,剛準備離開的時候就看見羅陽在不遠處等着自己。
“大歌唱家,唱的真不賴!”瞧見宋援朝,羅陽沖着他豎起了大拇指。
宋援朝笑罵道:“還歌唱家呢,我這是濫竽充數,一失足成千古恨,要不是看在老班的份上哪會湊這個熱鬧?對了,你今天怎麽在這?不去大栅欄?”
“大栅欄那邊沒什麽事,現在基本都穩定下來了。”羅陽回答道,接着他看了看左右沖宋援朝使了個眼色,宋援朝心裏明白微微點頭,兩人出了小禮堂後直接去了宿舍樓。
下午,宋援朝他們宿舍的人都不在,推開門招呼着羅陽進來,等他進門後宋援朝把門帶上,兩人坐在了靠近窗口的位置。
宿舍裏通着暖氣很是舒服,宋援朝給羅陽倒了杯水,把水杯放下的同時接過羅陽遞來的煙,兩人點上後羅陽開口道:“上次訂的貨到了,這事多謝你了。”
“貨到了就好,謝字就不用提了,現在買賣的怎麽樣?”宋援朝笑問。
“還成。”羅陽說道:“現在店裏銷售已經跌到每天大概600左右的樣子了,可總體算下來還是不錯的。”
“這是正常的。”宋援朝點點頭,市場再大也是有限度,何況目前的市場開放僅僅隻是初期,随着最初的火爆銷售後,市場的部分回落也是必然的。何況現在羅陽他們不僅做零售還做部分批發,批發銷貨的同時必然會導緻整個燕京市場類似的銷售渠道的産生,這樣就形成了産品的分流。
除去這個原因,現在燕京市場做假領子的也不僅是羅陽一家,随着大栅欄假領子的火爆,聞到商機的不少人也進入了這個行業。
雖然許多人銷售的假領子不是滬海貨,而是津門或其他地方生産的,相比滬海貨這些假領子從面料和工藝上稍欠缺些,但他們賣的比羅陽稍便宜些,所以同樣也分走了羅陽的不少潛在客戶。
今天羅陽來找宋援朝就是詢問面對這個問題的解決辦法,宋援朝沉咛下後說:“這種問題是避免不了的,你也是學經濟的,應該知道資本對利益的追逐。當市場開放,壟斷打破,資本必然複蘇,對于利益的追求是資本的天性,其實你剛才問我這個問題同樣也是出于這個目的,不是麽?”
羅陽一愣想了想笑了起來,的确如此宋援朝說的沒錯,他之前倒沒想到這點。
“假領子說白了也不算什麽高科技的東西,制作流程相比襯衣簡單許多,别說是一些廠家了,就連家庭作坊也能做,區别無非就是質量的好壞。”
抽了口煙,宋援朝又道:“再說,你總不能自己可以賣卻限制别人賣吧?市場一個旺銷的産品出現後必然會引來同類産品的跟風者,從你銷售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現在才有競争産品出現從這點來說不算奇怪,假如沒有這才是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