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小赤佬!”還沒等宋援朝說什麽,張建國一臉怒色跳起來伸手沖着張浩抓去,這臭小子才老實了幾天?又不太平了。原本以爲他長大了懂事了,誰想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居然用這招擠兌人讓宋援朝給他買什麽飛機模型?簡直無法無天了!這麽下去還了得?
“奶奶!我爸要打我!奶奶救命啊!”張浩早就留意着自己老子的舉動了,張建國屁股剛擡起來這小子拔腿就往張家阿娘背後躲,嘴裏還高聲嚷嚷着。
“别躲,今天你爸要打你是你活該!”張家阿娘也不慣着這小子,闆起面孔訓道:“小小年紀就琢磨歪門邪道,都誰教你的?你是叫花子?有這麽向人伸手讨要東西的麽?還拿話擠兌大人?我們老張家從來沒有這個樣的孩子,現在小了不教訓,等你大了還了得?”
見一向疼愛自己的奶奶居然不護着他了,張浩頓時就傻眼了。
“沒……沒人教……再說阿哥也不是外人呀……我……我……。”一時間,張浩不知道怎麽解釋。
“把手伸出來!”張家阿娘冷着臉道。
張浩遲疑着伸出小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已經知道了,如果對上張建國,張浩或許還會反駁幾句,可平日慈祥疼愛自己的奶奶一旦冷下臉來,這個家沒人能救得了自己。
皺着小臉,把腦袋别過去,忍着痛生生挨了張家阿娘三下,等打完這三下,張家阿娘把手裏的尺子放到一旁,看着張浩紅通通的小手,心裏雖然有些心疼,卻依舊寒着臉問張浩明白錯在哪裏了沒有?
張浩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咬牙沒哭出來,點着頭回答說知道錯了,不應該耍小聰明,更不應該向人讨東西。
訓完了張浩,這小家夥算是徹底消停了,接下來的時間裏耷拉着腦袋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就連吃晚飯的時候面對最愛吃的紅燒肉也少吃了兩塊。
吃過晚飯,宋援朝陪着張家阿娘和張建國夫妻聊了幾句後才走,等回到對門自己的家,林燕這才忍不住說起了剛才張浩被教訓的事,感歎張家阿娘的家教嚴厲。
“阿娘就是這樣的人,人很好,平時小孩子再調皮她也不會拉下臉,可要是孩子不講規矩做了錯事阿娘肯定要翻臉,她這樣的老派人最講究這些,小時候我調皮搗蛋我爸揍我時阿娘經常護着我,可要是我犯了她老人家認爲的原則性錯誤,她可是會給我爸遞棍子的主。”
宋援朝樂呵呵地笑道,說話間回想起了自己童年的時光,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麽無憂無慮啊,父母俱在,還有疼愛自己的張家阿娘,每天從早到晚都是快快樂樂的。
一時間,宋援朝心中的感慨又變成了痛楚,他多想再看一看自己的父母,感受他們對自己的關愛和溫暖,哪怕父親拿着雞毛撣子把自己追得雞飛狗跳也好啊,可惜這一切都不可能存在了,隻有在夢裏才會有。
宋援朝神色的變化落在林燕的眼裏,林燕明白宋援朝又想起自己父母了,她什麽都沒說,主動伸手握住了宋援朝的手,用這種方式爲宋援朝分擔心中的思念。
回到滬海的這幾天行程早就安排好了,第一天休息一下,第三天晚上是請大家吃飯,所以第二天一早宋援朝和林燕就早早起來了,拿着張建國早就幫他們準備好的祭品香燭什麽的,開着張建國留下來的車去了姑蘇墓地。
冬日的墓地很是蕭條,人也稀少。
林燕這是第二次來這裏,也是第一次以兒媳婦的名義給兩位長輩掃墓。
到了墓地,兩人來到父母的墳前,先做了下清理,随後給兩位長輩供上祭品,點上香燭,燒了紙錢,又磕了頭。
對着父母,宋援朝告訴他們自己已經結婚了,身邊的林燕就是他們的兒媳婦,他和林燕一定會白頭偕老的,一定會幸福的,讓他們在另外一個世界放心,等以後他們有了孩子,還會帶着孩子來看他們……。
等着紙錢香燭燒完,宋援朝和林燕一起給父母磕了頭,又說了會兒話這才下山,到了山下,找到墓地的看護辦公室,宋援朝和工作人員說了來意,他們要在父母的墓碑上把林燕的名字刻上去。
在辦公室交了錢,把事處理完,宋援朝和林燕上了車,看看時間已經快是中午了,宋援朝想了想直接開車去了他上次去吃過面的小鎮,到了地方後直接把車停在上次的面館門口,兩人下車進了面館。
“同志,來兩碗面,一碗大排面加蛋,還有一碗素交面加蛋。”進了店裏,也許是今天來的早,正好是午飯時間,店裏的生意不錯,店堂裏坐了好幾個人都在吃面,宋援朝帶着林燕找了一張空桌坐下,對着正在忙碌的面館老闆招呼道。
“兩碗面!大排、素交各一,都加蛋!”面館老闆高聲對裏面廚房忙着的老婆喊了一聲,手裏還不斷忙活着,把客人吃好的空碗收走,拿着抹布擦着桌子。
片刻,兩碗面上來了。
大排面加蛋是宋援朝的,宋援朝愛吃大排,尤其是蘇式面的大排又嫩又脆帶着一絲甜味。林燕是北方人,口味偏鹹,所以她吃的是素交面加蛋。
老闆這裏的面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就連林燕也吃的連連點頭,很快面就吃完了,宋援朝起身找老闆結賬,問了問多錢,從口袋裏掏着錢數了下遞給老闆,老闆笑眯眯地說着以後常來吃什麽的話,可他剛接過錢下意識看了宋援朝一眼,一下子就認出了他。
“咦,這位同志,您看着有點眼熟呀,我想想……對了!我想起了了!您是不是就是去年夏天在這裏出車禍救人的那位?”
“呵呵,老闆您真是好記性。”宋援朝笑着點頭,當初門口出車禍的老闆和他都在現場,後來也是一起去救人的,再後來送人去醫院的時候老闆還幫忙一起過去了,兩人也算是有些交流。
“哎呦,瞧我這眼神,你進來的時候我忙着也沒注意,現在才認出來。”當确定去年救人的那人的确是面前的宋援朝時,面館老闆拍着大腿就責怪自己,二話不說直接把剛接過去的錢往宋援朝懷裏塞。
“好些日子沒見你來了,都不是外人,就兩碗面還給什麽錢呀,今天這頓我請客,來來來,把錢收回去。”
“老闆看您這話說的,您是開店做是買賣的,我們當客人的吃飯給錢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麽?要是認識的人你就不收錢請客,這買賣還能幹得下去?這錢你收下,老話說一來生二來熟,您要是真想請我,等下次我再來的時候你給我添個荷包蛋就行了,您說呢?”
宋援朝怎麽會把錢收回去?堅決推辭的同時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着,硬是讓老闆把錢給收下。
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錢,老闆順口問宋援朝這麽多日子沒來了是怎麽回事。宋援朝告訴老闆自己是滬海人,父母的墓地就在附近今天是特意過來掃墓的,平日他常年在燕京生活。
聽了宋援朝的回答,面館老闆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宋援朝上次來開的就是一輛滬海牌的汽車,而且上次離開後半年沒來,直到今天才出現。
在一旁的林燕聽着他們的說話頓時起了好奇,車禍?什麽車禍?她怎麽沒聽說過?
見林燕向自己投來詢問的目光,宋援朝這才說起了當初遇到車禍救人的事,等宋援朝大緻把當時的情況說完,林燕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這位女同志是……?”
“哦,這是我愛人,上次她在外地沒空回來,所以上回是我一個人來的。”
“您好您好,”面館老闆熱情地對林燕招呼:“您愛人那天可真是這個啊!”
說話間,面館老闆沖着宋援朝豎起大拇指直贊:“當時車禍太突然了,砰的一聲響把我們吓了一跳,出門一瞧就見整個車子翻了,車輪子還在半空打轉呢,我和隔壁幾個鄰居當時全看傻眼了。可你愛人不一樣,一瞧出了事二話不說就直接跑過去救人……。”
面館老闆繪形繪色地講述着當時的情景,說着宋援朝那天是怎麽救人的,又是怎麽把人給送醫院的。還說到了醫院後醫生馬上進行了搶救,司機的傷還好些,另一個人的傷很重,虧得送去醫院及時,如果耽擱半小時的話說不定就危險了。
“這是應該的,這種事遇到誰都會做。”聽着面館老闆誇獎宋援朝,林燕的心裏很是高興,她還不知道宋援朝上次回來還有這一個見義勇爲的行徑的。
“對了同志,後來兩位傷者怎麽樣了?現在都好了吧?”林燕問。
“好了,早就好了。”面館老闆笑着說道:“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就出院了,出院後還特意來我店裏感謝了一番呢……。”
話剛說了一半,面館老闆猛然一拍額頭:“差一點忘了,人家來的時候還向我打聽您愛人的事呢,說要當面謝謝。同志,你們先坐會兒,千萬不要走啊!我去去就來!”
說着,面館老闆急忙丢下一句話拔腿就跑,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