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躺在遠處的丘陵上，任由陽光懶洋洋的灑在他的臉上。從他的這個角度看去，剛好可以看見她對着自家殿下笑的很是溫柔似水的樣子，突然覺得一切好似都沒有變，他們仿佛依舊還在栖王府，過着歲月靜好的日子。

但他心裏知道，這樣的風平浪靜并不會持續太久。

殿下已經繼承了皇位，待主子傷愈之後，他們便會返回南域國，同西冥國做最後的交戰，而北焰國那邊一直也是虎視眈眈，東陵國态度尚不明朗，也許出了萬靈谷，他們面臨的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好男兒當志在四方，這是殿下曾經告訴過他的一句話，這些年來他一直不曾忘記。他知道殿下這些年來過的有多不容易，但殿下的初心卻是從未改變的，哪怕是遇見了一生摯愛的主子，也隻是更加堅定了他的初心。所以從始至終他都不後悔跟了他，南宮栖木，這本該就是如神祗一般的存在。

主子，你的眼光真的很好……

驚鴻這麽一想之後，随即淺淺的笑了，他很自然的收回了視線，随即閉上了眼睛，準備好好享受這難得的日光浴，這時身邊卻突然多了一個陰影，驚鴻“咻――”的一下睜開了眼睛之後，發現他的地盤已經多了一個人。

“躺過去一點！”驚羽完全無視他的黑線，順便用身體擠了擠驚鴻。

“喂！這個位置是本大爺先看中的！”驚鴻有些炸毛道，嘴上雖然有一百個不願意，但身體卻是很實誠的向旁邊挪了挪。

“你這家夥！”驚羽被他的行爲給逗樂了，“不過這個位置當真不錯，陽光好暖。”

驚鴻偏頭看着離自己隻有一拳距離的某人，心裏已經有了一百個想法，不過比他的拳頭更快的是驚羽的嘴：

“你要是敢再動一下，我就把你的秘密公布出來！”

驚鴻臉都黑了，這丫的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果然與驚寒呆久了，壞毛病學的也都是像模像樣的了。

不過，他可不會輕易認輸的！

“你在說什麽？本大爺從來就沒什麽秘密！”驚鴻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說完之後桃花眼還很得瑟的向旁邊瞅瞅了，将無賴的秉性發揮的淋漓盡緻。

論耍無賴，驚羽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他用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看了他三秒，随即果斷的别開了頭，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

“喂，你這什麽态度啊！”

驚羽幹脆一閉眼，大有你順便說，我聽着就好了的勢态，驚鴻突然就覺得十分沒趣，随即也跟着閉上了眼睛。

陽光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舒服，驚鴻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就在他差點以爲自己快要睡着了的時候，突然身邊的人冷不防的冒了一句：

“你早點放棄吧！殿下已經有所察覺了！現在早點收心還不晚。”

驚鴻突然一下子便沒了睡意，他閉着眼睛，嘴角卻是輕輕的勾起了一抹苦笑，殿下隻怕是早就知道了吧，但卻是一直沒有拆穿他。其實他真的不會隐藏，那麽多人都發現了他的心思，卻唯獨她壓根不當一回事，他真的很失敗啊！

“驚羽，我說我真的已經放棄了，你信嗎？”驚鴻突然認真的說道。

驚羽卻是什麽都沒有說，若當真如他所說他已經放棄了，爲何，爲何他還是能從他身上感受到那麽重的悲傷？

驚鴻，你何苦如此！

“我驚鴻一直以來都高傲自負，以爲感情這種東西永遠都不可能發生在我驚鴻身上，我在乎的，是天地自在，可是當我真的發現自己的心突然有一天留在了一個女子的身上的時候，我竟然會無端生出一絲甜蜜，這種甜蜜你也在驚寒的身上體會過吧。

可我知道，她是我永遠都不可能夠得着的，她是殿下最愛的人，殿下爲了她可以到達癫狂的地步，可以爲了她與世界爲敵，而我呢？我能爲她做些什麽？我其實什麽也做不了，所以我突然發現能遠遠的看着她幸福其實也是一種愛，這種愛，叫成全。”

驚羽心裏突然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兒，隻是覺得悶悶的，他們四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無論哪個受傷或者死去都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他們可以殺戮一起扛，地獄一起闖，但唯獨感情這事，他們什麽都幫不了他，這種愛而不得的痛苦，隻有他自己釋懷，然後慢慢走出來。

“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像是開玩笑的嗎？”驚鴻笑了，他知道他們都是在擔心他，但他愛過，他真的不後悔。

但如果說他的這種愛從此以後會爲她帶來困擾的話，他會選擇不顧一切的去遺忘，當愛不是兩情相悅的時候，适合而止是放手。

主子，驚鴻從來都隻是希望你能夠幸福。

“那就好。”驚羽微微松了一口氣。

“我怎麽有種你突然如獲釋重的感覺呢？！”驚鴻黑線。

驚羽直接回了一個你才知道的眼神。

但随即兩人卻是相視而笑了，畢竟是十多年的兄弟，一個眼神就能讀懂一切。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驚羽突然說道。

“難得你突然也有了好奇心，本公子竟突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驚鴻半開玩笑的說道，“你問吧，我也有點好奇到底是什麽問題竟然也會困擾着咱們一向寵辱不驚的驚羽大人。”

“如果，如果那日那個女子未曾落入懸崖，你可會、可會有……”驚羽突然有些問不下去了。

驚鴻卻是笑了，他接道：

“你想問，如果那日冷袖未曾落入懸崖，我會不會有愛上她的一天，對嗎？”

驚羽呼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耳根子竟然有些發燙，但好在藏在了頭發裏，他看不見，不然估計又會被這家夥調侃一頓了。

“沒錯。”畢竟那日那女子落入懸崖時驚鴻的痛心與絕望，是不會作假的。

本來以爲他是突然開竅了，但沒想到他回來之後卻是又一頭栽了進去，讓他仿佛有種那日所見都是錯覺的感覺。

他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