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别、尹志平、李志遠三人,悄悄地俯在茂盛的草地之中,這已經是他們趴在原地的第二天了。
不吃不喝,不休不眠,兩天的時間内,他們就像是已經石化了一般,靜靜地,一動不動,等待着。
順着他們凝固的目光看去,盡頭,正是鐵木真即将舉行稱汗大典的臨時營地。
望着又一隊士兵巡邏而過,三人不禁都蹙起了眉頭。
“守衛太過森嚴,加上此地太過開闊,不好潛入啊!”
尹志平低聲呢喃,心中不由得對三日之後的典禮充滿憂心,無他,隻因爲三日之後,顧同将會來到這裏,秘密觀禮并且同鐵木真會盟,可是,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但他們對于鐵木真營地的部署卻一絲一毫都不得而知,這對于三日之後顧同的到來一點優勢都沒有。
“倘若敵人包涵禍心,大人此來,豈不是羊入虎口?”
尹志平不敢往下去想,看了眼李志遠,突然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樣,做了個手勢,将哲别和李志遠全都聚攏了起來,然後說道:“時間越來越緊張,留給我們的機會并不太多了,雖然現在鐵木真大營守衛森嚴,可是一旦鐵木真以及他的薛怯(鐵木真組建的親衛軍)到來,那麽留給我們的機會就會更加的渺茫,今天晚上,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我們必須在明日天亮之前,就把蒙古人營地的部署摸清楚,把消息傳回到大人那裏!”
說完此語,尹志平看了看李志遠,目光之中滿是複雜,可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目光落到哲别身上,極是嚴肅地說道:“哲别将軍,今夜,我和志遠化妝潛入,一旦,一旦我們遭遇什麽不測,你一定要在天亮之前離開這裏,把消息傳回兀立特部,大人就在那裏,切記,定要告訴大人,蒙古人守衛森嚴,讓他帶足兵力,見機行事。”
“不,志平兄弟,我不能留下。”哲别氣鼓鼓的看着尹志平,雖然心中微微感動尹志平能夠把危險獨自承擔,把自己留在安全處,可是,他心中的榮耀讓他不能同意這樣的部署。
“志遠兄弟留下,我和你去!”生硬的漢語從哲别的嘴裏面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可是沒一個詞語都斬襟截鐵一般的不容置疑。
“我是大人欽命的先鋒,探路的事情,絕不能少了我!”
“而且,我是草原人,更利于僞裝潛入。”
哲别怕尹志平否定自己的決斷,一連說出幾點理由,這是他的堅持,不容撼動。
尹志平一臉的平靜,靜靜聽完哲别的話,阻止了想要插嘴進來的李志遠,慢吞吞的說道:“我知道,哲别将軍您說的這些,志平心中都明白,可是,千軍易得,一将難求,比之我們兄弟兩,你是最優秀的将軍,您的作用,應該留在戰場上發揮,大人需要你,未來征戰四方,他需要你這個先鋒官,所以,你得留下,留着有用之身,爲大人效力!”
輕輕一頓,尹志平又看着李志遠,言道:“至于我們師兄弟,能夠跟着大人一路走來,已是極爲的幸運,若不是大人,而今我們也就是伴随師父,四方傳教,晨鍾暮鼓的小道士,哪裏有現在過得有意義?志遠,你怕嗎?”
“不怕,師兄說得對,哲别将軍,你确實應該留下來,你的作用,更應該留在殺敵征伐的大戰争之中,像這探路的小事情,就讓我們去做吧!”時光,把李志遠打磨的就像是一塊磐石一樣,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眸子和尹志平一樣的平靜,即使,此去敵營,危險重重,但,能夠爲了顧同的安危深入虎穴,在他看來,值了!
哲别想要說些什麽,想要繼續争辯,繼續争取,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是啊,刺探情報,潛入敵營,這些事情本就不是他的所長,爲三軍先鋒,征伐四方才是他的所長,爲長遠計,晚上的行動,他确實不是最佳人選。
可就這樣看着尹志平和李志遠兄弟深入虎穴去探險嗎?連日相處,彼此之間相結交下的情義卻讓他又難以說服自己。
“好了,哲别兄弟,我知道你是爲我二人擔心,可是你莫要忘了,這易容潛行,摸索情報,探查敵營的事情最适合我二人不過,加上我們一身武藝,這蒙古人部署雖然嚴禁,可也不是沒有空子可鑽,你就放心吧!”
尹志平把自己和李志遠的優點一一道來,爲的就是打消哲别心頭的顧慮和擔心。
“還别說,好久沒有剃胡子了,晃眼看來,還真的分辨不出來呢!”
李志遠嘿嘿一笑,指着皮膚被曬得黝黑的尹志平以及他的一臉大胡子,說道:“這可省去了易容的麻煩了,就這樣走進去,怕蒙古人也分辨不出來。”
一口流利的蒙語,加上風吹日曬而來的滄桑,晃一眼,倒是真的難以分辨。
就這樣,尹志平和李志遠二人,你一言,我一語,逐漸的也就将哲别說服了。
道了一聲一定要活着回來,三人,分别開始爲晚上的行動開始準備了。
尹志平和李志遠也不再盯着蒙古巡邏的衛士看了,而是閉目休息,養精蓄銳,等待太陽落下西山,等待黑夜的到來,等待時機的出現。
時間,一點一點的走過,當天際被夕陽染紅的最後一片火燒雲開始變的烏黑,當東頭的月牙開始悄悄地隐現天空,出發的時間,也該到了。
哲别的目光之中,憂慮更勝,但他知道,自己不論怎樣,都阻止不了已經整裝待發的尹志平和李志遠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麽,蒼白的言語和鼓勵,隻能作爲爲他們踐行的最後一點的幫助了。
“可惜了,沒有一壺美酒,不然到還真的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概了!”李志遠渾然一笑,笑得有幾分滄桑,有幾分豪邁,更有幾分決斷。
“不許壯士一去不複還,志平,志遠,兩位兄弟,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活着回來,哲别,在這裏等你們!”哲别将自己的腰刀遞給李志遠,又看着尹志平,做最後的話别。
“一定會回來。”尹志平深吸了口氣,對李志遠一揮手,二人貓着腰,就往蒙古軍營潛行而去。
風中,依稀的留着一句:“天明爲限,倘若我二人未回,一定要把消息傳回給大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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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夜空之下,顧同矚目遠方,心思焦慮。
“志平,志遠,哲别,你們一定要活着,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