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扛着東西吃力地走着,裘彩撷忽覺得臂彎一輕,一個玄色的身影撈過她手裏的東西往門外走去,囑咐她,“你去将爐子升起來。
”裘彩撷一愣神的勁兒隻看到男子寬闊的背影,墨色的發尾穩穩地束在身後,随着他逐漸走出了光區和昏暗的雨色融爲一體再也瞧不見。
裘彩撷心中郁郁又覺得很是安心,他雖話語間給自己難堪到底實打實爲自己做了不少事情。
裘彩撷沉了口氣使勁兒将爐子提到火盆邊,取了鐵鉗子往火盆裏撥撥弄弄挑出些燒得發紅發燙的木炭填進去,這才取了好些新柴置入裏頭架起來,添了一把草将火燒得更旺。
終歸于一個人了裘彩撷才注意到方才還滿是獸皮獸骨泛着一股子黴味兒的廚房如今幹淨整潔了許多,半開的窗戶将味道散發了不少如今也不是那般難以忍受了。
她一直覺得林凡這個江湖人太過于喜潔了一些,且辦事情的調理顯然與他今日的一番作爲背道而馳。
他的心細程度叫裘彩撷咋舌,然而在救她這件事情上則顯得很是粗糙,原本要去大道上尋馬車也因着雨勢放棄了。
若非如此何必非要将她帶到此處呢?雖然她對蘇洛縣并不敢對天說十分熟悉,卻也知道若要藏匿一個對方本就不熟悉的人方法太多了,将自己置于這般一個進退兩難的地步又是何必?這般想着的時候門“吱呀”一聲從外頭被推開,卻是林凡提着水壺進來了。
将水壺置于冒着火星的爐子上之後,他才松懈下來将又有些濡濕的外衣脫了下來取了個衣架子襯起來。
沒一會兒,水壺的小蓋子被頂得“嘟嘟”直響,裘彩撷眼見得林凡取了一個蘇油紙包的的茶包拆了一塊置入茶壺中,這才就着水壺沖了一寫水。
滾燙的開水将茶塊沖出了濃重的黑色,林凡卻沒有急于将茶水沖入杯中反倒是就着涮洗的大盆子倒了進去,這才又沖了一趟茶水。
林凡的手指修長好看,修剪得整齊幹淨不假,可是裘彩撷早已口幹舌燥得緊,早在頭一回她聞到茶水香味的時候便有些按捺不住地舔了舔舌頭。
可是這第二壺茶照舊沒有福氣入她口中,反倒是喂了那大盆子。
見狀,林凡眼裏風雲湧動硬是壓下了那陣悸動,他複又将水注到茶壺中,蓋上杯蓋氤氲了一會兒。
這會兒才取過個青花的杯子倒了半杯給裘彩撷,後者則是迫不及待便接過來一飲而盡。
喝進去的時候實際上裘彩撷已經感覺到茶水的灼湯,然而沒辦法她隻能硬着頭皮将茶水咽了下去,非但舌頭喉嚨燙地灼痛得很而且也沒能解了她的渴,甚至她連這茶水的味道都沒能品出來。
裘彩撷隻能被迫着吐着豔紅色的舌尖拼命汲取着空氣中的冷氣好滅了口舌間的這把火,可她不知的是她這把火是熄了,别人瞧着她卻生生燃了一團火起來。
林凡深深抿了一口茶的同時才替她将空杯又滿上了,“水還有很多,裘姑娘覺得中意便多飲一些。
”别說是中意了,她壓根就沒品出味來。
裘彩撷面色悻悻,接過杯子的時候倒是長了心眼,小心将茶水吹涼了才一點點喝進去。
所謂的油茶本就是底層百姓喝的劣質差,别說同李梵音往日裏招待她的那些比較了,便是秦府喝得那些都比這個高明不少。
興許是當真渴得厲害了,裘彩撷接連喝了三杯這才有些尴尬地瞧着林凡笑起來。
“少飲些免得夜間睡不好。
”林凡淡淡道。
這話反倒叫裘彩撷不自在起來,畢竟原先想着的待一夜和真正兩人獨處時候又有所差距。
本以爲已然行商多年不怎抗拒的裘彩撷忽而瞧瞧他面上沉靜的模樣覺得很是不慣。
“對了,方才我見卧房裏頭唯得一張榻。
”“嗯。
”林凡應了一聲。
裘彩撷半晌都沒能等到他的下文,她頓時有些傻眼。
清了清嗓子,裘彩撷幹脆抛開了僞裝多年的女子矜持。
“我是說咱們如今是兩人,一男一女,可如今唯得一張榻。
”“嗯,”林凡點了點頭這才繼續道,“地上污糟肮髒得很,姑娘多擔待。
”裘彩撷一聽差點兒沒把鼻子氣歪了,“你不是江湖中人嗎?怎的……”林凡斜眼睨了她一下,這眼裏的氣勢頓時叫裘彩撷噤了聲,“此間不單一張榻,也唯得一個枕、一張被。
我是江湖人士不假,也是個夜間會着涼的尋常男子罷了。
”裘彩撷自知理虧,可是那有蛇蟲鼠蟻的地闆她是當真不敢睡下去,頓時糾結地擰着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