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昙忙上前一步将綠绮擋在身後,瞪那些路人,路人們這才不敢再瞅,而後秋昙回身把綠绮拉起來,用帕子輕輕爲她擦了眼淚,溫聲問:“綠绮,怎麽了呢?我記得年前吳大娘說你娘已替你贖了身,我以爲你自由了,過好日子去了呢!”
綠绮沙啞着聲,搖着頭似哭似笑道:“我……我叫趕回家去後,那陳家的來我家提親,我娘看他家給的聘禮高,就要把我嫁……嫁了,我不肯,我娘便關着我,我聽說陳家那個兒子吃喝嫖賭無所不至,我哪敢做他的媳婦,就跪下來求我娘,我娘總也不肯,我沒法兒,就拿剪刀,剪刀……”
秋昙聽到這兒,後脖頸直起細栗,她伸手輕觸綠绮喉間的繃帶,“你有什麽事,給我們帶個信也好,我們會想法子幫你的,怎麽這麽想不開呢?”
綠绮搖頭,眼淚順着下颌往下滴,“沒用的,秋昙姐姐,沒用的,我已叫二爺趕回家了,婚事自然由我娘做主,誰還能越過她的次序去?便同你們說了也沒用,況且你們待我已很好了,我偷了你的镯子,你卻還和綠濃翠袖湊銀子給我,後頭我就是用你們給的銀子贖的身。”
綠绮吸了吸鼻子,繼續道:“那時我嗓子就不行了,二門外打雜活兒都不要我,我娘才答應給我贖身,不然她還不願意呢,那陳家的知道我成這個樣子,也不要我了,真好,這一剪子捅得值呢!”
秋昙聽得蹙眉,心中分外憐惜她,拉着她的手道:“你還沒用午飯吧,我請你去面館吃一頓。”
綠绮連連擺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我吃不得面,隻能喝粥。”
秋昙聽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怎麽……怎麽就會這樣呢,當初我就不該說出來,不然什麽事也沒有。”
“不怪姐姐,是陰差陽錯,是我的報應,”綠绮露出個苦澀的笑。
“那你不吃面,怎會來這面館呢?”秋昙又問。
問到這兒,綠绮哭得更厲害了。她告訴秋昙,她如今跟着她嫂子在做賣菜的營生,今兒是來送菜的,如今她們全家都不待見她,嫂子日日陰陽怪氣說她嫁不出去是賠錢貨,她娘則不大肯她上桌吃飯,每日她得趁着她娘和嫂子吃完了她才敢去竈房吃點她們的剩飯,因而才瘦得這皮包骨的樣子。
秋昙聽了恨得牙根癢癢,心道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不必怕,你從此以後跟着我幹活兒吧,我養着你,”秋昙說罷從荷包裏掏出兩錠銀子,“這是十兩,你拿去給娘,就說有人招你做工,這銀子是預支的一年的工錢,若我這鋪子能開下去,還另外給你銀子。”
“不能要,我不能要這個的,”綠绮連連推拒,直往後退,“我當初偷了你的镯子,你不記得了,還敢招我?”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信你改了,快拿去!别扭捏了!難道你還想跟娘你嫂子住在一處——”話音未落,便見一身寬體胖的婦人大步走過來,指着綠绮罵道:“叫你送個菜,送到這會兒,不回去想偷懶啊?”
綠绮立即吓得縮到秋昙身後,秋昙便上前一步,“你是綠绮她嫂子吧?”
“你是哪個?”那婦人伸手過來要拉綠绮,秋昙擋住她的手道:“你就是綠绮她嫂子吧,勞你回去同她娘說一聲,綠绮從此跟着我了,這是她一年的工錢,來年的我會再給,你拿去她娘吧,”秋昙将兩錠銀子遞給她。
那婦人神色一轉,露出個谄媚的笑,“綠绮這丫頭,還真有貴人運啊!”說着,雙手接過那銀子,揣進兜裏,連問也不問秋昙要把綠绮帶去哪兒,便喜滋滋走了。
旁邊幾個長随見了都搖頭,說怎會有這樣的嫂子。
“秋昙姐姐,你把銀子給了她,她不會給我娘的,”綠绮道。
秋昙笑了笑,喚一長随過來,道:“你待會兒去綠绮她家裏,告訴她娘二爺給了她嫂子十兩銀子,讓綠绮從此跟着我幹。”
那長随應了。
秋昙拍拍綠绮的肩,“這樣就成了,說二爺要用你,你娘還敢不同意?你嫂子不給她銀子,那就讓她們窩裏鬥去!”
綠绮愣了愣,想到她嫂子和母親爲了十兩銀子陰陽怪氣,争得頭破血流的樣子,忍不住破涕爲笑。
這時,阿大等人也從古董鋪出來了,他們告訴秋昙那掌櫃的恰好也想賣鋪子,出價七百兩,他覺還有商量的餘地。
秋昙颔首,命他過幾日再來談,而後領着一行人回一品居去了。
那邊廂,秦煜的馬車并未回平南侯府,而是先去了膠東王府。
膠東王正從刑部衙署回來,聽說秦煜過來了,立即去大堂見他,告訴他兩個好消息,一則前幾日南邊傳來消息,流寇已降,災民也都安撫妥當了,二則那刺客在刑部的嚴刑逼供之下,也已招供,原來刺殺的主謀是戶部左侍郎王崇禧的侄子,隻要牽出這一個,接下來這一支,要查也不難了。
秦煜聽罷,也終于放下了心。
接着,膠東王又與他閑談了幾句,問及秋昙,秦煜少有的笑了,道:“已尋回來了,得多謝王爺相助。”
膠東王深歎一口氣,一本正經道:“相助你便是助我自己,你前些日子失魂落魄,做什麽都打不起精神,這會兒主心骨回來了,你的魂兒就歸了位,我怎麽也想不到秦二公子你是個情癡,叫個小丫鬟拿捏得死死的,往後可怎麽樣!”
秦煜失笑。
膠東王跟着哈哈大笑,旋即想起什麽,斂了神色,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什麽話,王爺請說。”
膠東王道:“此事我也不大清楚,你回去平南侯會說給你。”
秦煜面色微凝,料想是大事,便向膠東王拱手告辭,乘馬車回府去了。
……
一回府,便有長随來報說老太太把倪老三放了,秦煜想着倪老三并沒把秋昙怎麽樣,便懶得追究。
待回到聽風院,又有莺兒來傳老太太的話,請他過去用午飯……
老太太生怕秦煜因秋昙的事與她生嫌隙,便故意做出頭疼的樣子,說自己病了幾日了,憂心秦煜在外好不好,秦煜關心了幾句,老太太心下舒坦了,這又旁敲側擊地問秦煜可尋着了秋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