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慕容逸塵長歎一聲,對君韶歌道:“君大哥,其實說來說去,我還是被你給騙了。你的武功這麽高,根本就不像荒廢很久的樣子,隻是你不願意和人動手而已。”
未待君韶歌出聲,梁孤鴻在一旁接口道:“那是當然,神氣環繞、英華内斂,這小子的武功不但沒有荒廢,反而已臻于化境。隻不過他對江湖中的事已經厭煩,才不願再和人厮殺鬥狠。若非你三日前遇險,恐怕他就要抱着這身功夫孤獨終老喽!”
“三日前?”慕容逸塵面帶訝色,“這麽說我昏迷三天啦?”
“沒錯,”君韶歌口裏答應着,眼睛卻掃了一眼梁孤鴻,似乎是不滿他方才的多口。梁孤鴻也覺察到那道目光中的不悅,當下隻裝作沒看見,一屁股坐在屋子一角的木凳上。
君韶歌的目光一點一點轉向慕容逸塵,道:“我承認先前對你說我武功荒廢的事是在騙你,如果你還想向我挑戰,等你痊愈之後,我接受。”
“可是我卻不想再向你挑戰,”看着君韶歌的眼中浮起的一絲疑惑,慕容逸塵年輕的臉上挂滿笑容,道:“就像你和我說過的,即使打敗你,我得到的也不過是虛名。再說以你那身絕頂的武功,我還沒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呢!”
“好!”梁孤鴻不禁豎起拇指稱贊,道:“想不到,慕容小兄弟年紀輕輕竟然已有如此氣度,他日必定成就不凡。”随即心中百感交集,歎道:“唉!君兄弟,想你我二人當初若在他這個年紀想通此節的話,何以後來嘗遍江湖中的百種滋味。天高地厚,呵呵,那時的你我可真的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一席話說得君韶歌也不禁對着慕容逸塵點頭贊許。
二人的這番舉動反而弄得慕容逸塵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識地想要撓撓頭,卻發現手臂還疼着,于是微笑道:“小弟不過有感而發,什麽氣度不氣度的,可不敢當。”
卻聽梁孤鴻又贊道:“受贊而不驕,好!”
話音剛落,就見君韶歌故作深沉地道:“就屬你肚子裏墨水多。”
三人不禁開懷大笑。
笑罷,君韶歌對梁孤鴻道:“慕容兄弟雖然剛剛醒來,但是身上的傷沒有徹底痊愈,仍是需要多多休息。咱們先讓慕容兄弟好好睡一覺,待會兒給他拿些吃的補充一下體力。”
梁孤鴻連聲稱是,道:“這話說的對,先睡上一覺再吃上一頓,有助于傷勢的痊愈。”轉過身來沖着君韶歌吃吃笑道:“咱哥倆這麽些年不見,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喝上一頓。”
“我,我也要喝,”提起酒,慕容逸塵頓時來了興緻。
“去,小孩子家家,喝什麽酒?”梁孤鴻故意闆起臉。
“我都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
“那也不行,給我躺下養傷。”
梁孤鴻說着,也顧不得自己一身的臭味令慕容逸塵窒息,拉過一旁的被子給慕容逸塵蓋好,這才和君韶歌走出去并關好房門。慕容逸塵适才說了好些話,隻覺得自己也的确有些疲憊,于是就閉目睡去。
這一覺直睡到傍晚方醒,隻見慕容逸塵和梁孤鴻進來先是幫他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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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上的藥,又扶他坐起吃些稀飯。當然,慕容逸塵吃東西的時候,君韶歌就叫梁孤鴻先出去了,不然,恐怕他那一身臭氣不利于傷者的進食。
好不容易等到慕容逸塵吃完,梁孤鴻才又笑嘻嘻地坐在房中的那張木凳上,和君韶歌東拉西扯。不過在慕容逸塵看來,君韶歌好像隻是在随口應付着梁孤鴻,并不像是對那些事有什麽特别高的興趣。梁孤鴻看慕容逸塵比先前要精神得多,就開始向他詢問關于那些黑衣人的事。
“你可知那些黑衣人是什麽來曆?”梁孤鴻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得有些嚴肅。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君韶歌想要知道的。那日,他擊敗那群黑衣人之後也曾問過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麽出身,追殺慕容逸塵所爲何事。然而,那群黑衣人卻是死死咬住這些事不松口,爲首的三個黑袍老人态度也十分強橫,竟是甯肯死也絕不向君韶歌露出半句口風。君韶歌并沒有殺死那些人,事實上他們若不是對慕容逸塵痛下殺手的話,君韶歌絕對不會出手。所以,見到那群人個個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他也沒和他們多費口舌,隻是揮揮手示意那些人可以離開了。記得當時那些人的眼中流露出的詫異神情,君韶歌不免覺得好笑,江湖上的争鬥已經抹煞掉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連放人這樣的小事也會惹人懷疑。
最終,那些黑衣人離去,而問題卻留了下來。
今早,幾年不見的梁孤鴻前來探望他,兩人寒暄之後,君韶歌便将事情向他叙述一遍,請他與自己一同參詳。然而結果是二人思考半天竟一無所獲。現在,慕容逸塵不但蘇醒過來,而且傷勢有所好轉,二人便希望慕容逸塵能夠解除他們心中的疑惑。
“其實,我也不知那些黑衣人是什麽來曆,”慕容逸塵兀自心有餘悸地道:“我隻是在嶽陽救一個孩子的時候才和他們接下的梁子,他們行事詭秘,手段狠辣,而且個個身手不凡,可是我想破了腦袋也猜不出他們到底隸屬哪一個幫派。”
君韶歌奇道:“你說因爲救一個孩子才和他們接下梁子是怎麽回事?記得你那天好像和那群黑衣人也說過同樣的話。”
慕容逸塵神色鄭重地道:“事情還要從一個多月前我剛到臨川說起。那時我一路從江南而來,盼望能夠到桃源谷向君大哥挑戰,于是趕到臨川之後便興沖沖地找尋船隻渡江。不想那天正值衆船家與當地的鄉紳打官司,我找了整整一天都沒有找到一艘船,眼看天色不早,隻好先在城中的客棧住下,準備次日再覓船過江。那天我實在是有些累,連飯也不曾吃就先行睡下,沒想到睡到半夜居然餓醒了。”說到這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繼續道:“我胡亂吃了幾口幹糧充饑,本打算回到床上繼續睡,可就在此時我聽到隔壁傳來兩個人的對話聲。本來那兩個人的聲音很低,然而一是夜深安靜,二是我向來耳力過人,因此他們說的話就斷斷續續地傳進我的耳中。”
“隻聽其中一人道:‘老馮,事情辦好之後我立刻向堂主禀報,你就等着堂主的獎賞吧!’就聽另一個年紀稍大的道:‘小魏,你也莫要太過謙虛。這次的事兒能成,裏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勞。等我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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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說說,咱們兩個一同領賞。’兩個人相互謙虛了一會,隻聽先前的那小魏又道:‘說來這李富城也真是八輩子不修,你說他什麽不好收藏,偏偏收藏那樣東西。收藏也就收藏了吧!可咱們堂中派出的人不論拿多少錢他也死守着不賣,一來二去把堂主給惹急了,幹脆連錢也不給,叫咱們直接搶。可笑那李富城到頭來是一無所有。’那年紀大的老馮卻哼了一聲,說道:‘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若當初乖乖地将此物交給咱們,那三萬兩黃金豈不都是他的。可他實在不識相,不但屢次拒絕還竟然仗着自己有兩個臭錢就敢雇人四處打探咱們的底細,所以今晚務必要把他一家做了,将那東西拿過來。’我本來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然而聽到這句話頓時驚醒,才知道隔壁住着的乃是殺人越貨的黑道人物。當下我屏息凝神,仔細聽他二人的言語。隻聽隔壁房中有人來回踱步,小魏又道:‘算來趙十四那家夥也該把人領來了,怎的現在也沒動靜?’那老馮道:‘莫急,再稍等片刻。’隔壁靜有片刻,那小魏忽道:‘老馮,你說上頭要那東西有什麽用?’那老馮冷笑道:‘上頭的意思我怎會知道,莫說是我,恐怕堂主也是不知。要知道,咱們這些人可是外頭的,比不得上頭的人身份高,所以有些東西咱們是絕對不會知道的。’小魏又道:‘又是這樣神神秘秘,咱們在中原這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難道就不能看在這一點上讓咱們多知道些内幕嗎?’那老馮的聲音忽然變得極爲嚴厲,道:‘小魏,你這些話也就是在我面前能這麽說說,要是給别人聽到了,你還有命嗎?咱們能夠侍奉……已經是莫大的光榮,忘記咱們當初……不就是這樣嗎?你這些話太大逆不道,……快念。’這老馮的話中有幾處又故意壓低聲音,我怎麽集中精神也聽不清楚。接下來就聽他們似有似無地在念誦什麽,既聽不清楚也聽不明白。噢!好像有兩句是什麽十二常住什麽什麽王,無數世界諸……諸……好像是諸國土。就像在念什麽經一樣。咦?梁大俠、君大哥,你們怎麽了?”慕容逸塵發現梁孤鴻和君韶歌的臉色不知爲什麽突然變得有些難看,甚至還帶着莫名的震驚。
二人匆匆對望一眼,君韶歌輕輕道:“沒什麽?隻是我們有些好奇罷了,你接着往下講。”
“不錯不錯,你接着往下說,”梁孤鴻幹咳兩聲,若有所思地摸起腰間的葫蘆,呷了一口酒。
慕容逸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才繼續道:“過了有一會兒,屋頂上的瓦片突然發出幾聲輕響,就聽隔壁的念誦聲戛然而止,那老馮道:‘來了。’說話間,就聽隔壁‘吱呀’一聲,接下來是幾下風聲,似乎有人從窗口躍出。我急忙将後窗推開一條縫,隻見三條黑影疾風般地向城東飛馳而去。我想這幾人肯定是要去幹那殺人越貨的勾當,這種不仁不義的事叫我給聽見豈有不管之理。于是我連忙穿好衣服,也從後窗躍下向城東趕去。可我跑有幾步方才想起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李富城家在城東的哪裏,就這麽胡亂跑有半個時辰才遇到一個更夫,按照他的指點我終于找到李家。可是——”說到此處,他的臉上忽然露出深深地憤怒和愧疚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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