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木竹寨。”岷坷長老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對着慧見歎道:“唉,看我這老頭子老得都把事情給忘了。不錯,十年前,瘟疫,是瘟疫。”念叨了幾聲,又勸慰道:“小師傅,事情過去那麽久了,不要再傷心了,回到青桑峒,這裏的人都是你的親人。”
“嗯,”看着岷坷長老那雖然威嚴,但在此時卻無比慈祥的面容,慧見感動地道:“謝謝長老。”
就在此時,娜伊緩緩地放下手中的酒碗,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沉重,雙眸宛若兩口幽深的古井,道:“對了,幾位長老,有件事我想還是先和你們說一下吧!盡管今晚大家高高興興的,我不該說這種掃興的事,可是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必要說。”
坐在娜伊左側的一名長老道:“壇主有事盡管吩咐,我們這幾個老朽定當全力照辦。”
“我們在赤橋寨遇到行屍了。”
次日清晨,剛剛用過早飯,慧見便去向娜伊辭行。
“哎,怎麽走得這麽急啊?”娜伊感到有些意外,急忙挽留道:“多住幾日再走不遲啊!”
“阿彌陀佛,”慧見雙手合十,向娜伊稱謝道:“小僧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再叨擾諸位施主了,況且師叔現在也不知身在何處,就算小僧留下記号,也還是最好到竹岩山寨去等着師叔,因爲方丈交代的任務實在是……實在是太重要了。”
他哪能讓師叔找到這裏來呢?萬一要是師叔和青桑峒分壇的人起沖突呢?再說“焰影斬”的事情也确實重要,不能再拖了。
“是這樣啊!”娜伊從慧見的語氣中能掂量出那個任務的分量。
确實,也不好再挽留了。
于是,娜伊關切道:“既然如此,待我派人護送你上路。”
慧見急忙道:“有勞施主費心了,隻是小僧實在不能再勞煩施主了,何況要是遇到師叔,有些事,哎呀,恐怕會很不方便的。小僧隻要知道竹岩山寨的方向就可以了。”
慧見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是正邪之分啊!而且,這一帶出現了行屍,要是再遇到可是不妙。昨夜,娜伊向幾位長老詳細述說在赤橋寨的遭遇後,幾位長老一緻認爲是修煉邪蠱的高手做下的,并且決定要好好派人徹查此事,所以娜伊對慧見獨自上路有些擔心。但勸了幾次之後,娜伊也漸漸理解慧見的顧慮了。終于,她點頭道:“那就這樣吧!竹岩山寨就在此西南方百裏,路上還要翻過幾個山頭,最快的話也要明天傍晚,還是讓我給你準備一些水糧再上路吧!”
“如此,小僧多謝施主。”慧見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再也不會來到這裏了,所以沒有拒絕這位姐姐最後的一點心意。
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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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慧見急着要走,燕氏兄妹連忙從客房裏趕到分壇門口相送,然而慕容逸塵卻似乎另有打算,低着頭跟在兄妹倆身後,也不說話,隻是不時盯着燕抒情看。
最終在分壇的大門前,慕容逸塵和慧見站成一排,并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想和慧見師傅走一趟。”
“什麽?”衆人都爲之一愣,燕抒情急忙道:“你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幹嗎急着走呢?”
其實,慕容逸塵何嘗想離開,隻是他卻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酒酣清醒,方知醉時無憂。
今天一早,當他醒來的時候。
他,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爲什麽,自己早就說過,隻要将燕氏兄妹護送到苗疆就會離開,他隻是一個臨時的守護者。
可是爲什麽,爲什麽他的心裏卻有那麽多的不舍?
他知道,因爲他的心裏多了一個嬌小、堅強的影子。
指尖還隐約殘留着她留下的清香,自己居然拉着個姑娘去跳舞,這……
慕容逸塵的心裏好亂。
須知,他自打懂事以來,除了娘親和姐姐,還從來沒有碰過其他女人的手,家裏的丫鬟雖然不少,但自小淘氣的他總嫌那些女孩子笨手笨腳的,不能陪他上樹捉鳥、舞刀弄劍,所以小時候就逼着爹娘将他房裏的下人全都換成了男丁。伴讀的子裔,陪他練劍的薛臻,伺候他衣食起居的别羽、聽箫,還有他的五個小跟班——阿福、阿峰、小飛、小衛和寒刃,清一色全都是年紀和他差不多的少年,除去這幾個常貼身的,房中的其他幾人也都是三四十歲的男仆,特别是因爲二哥要被送到浣花劍派的那件事,他更是因爲纖若的那一番搶白,見到那些丫鬟就讨厭,以緻于他在莊裏住的地方至今還被家裏人戲稱爲和尚廟。
他是什麽時候……
莫非早在客棧裏,他就已經留意上她了?
短刀飛舞,秀發飄動,那一襲窈窕的嬌影早在那時竟已映在了他的腦海。
天哪!該怎麽辦好?
照理說,慕容逸塵已經是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了,喜歡女孩子應該是正常的,可是像他這樣從來就沒有正視過女孩子的少年,乍一遇到此類情形,通常出現的往往先是扭捏和膽怯,繼而是心中大亂。不過這隻是正常的反應,過了這個糾結的階段,一切就會恢複正常。
但是這裏有點小小的麻煩,那就是像慕容逸塵這樣既好面子又任性的家夥,一旦在這個階段認爲自己做了什麽出格的事,肯定會覺得無地自容。
事實倒也如此,若說先前慕容逸塵或許還會選擇在此住些時日,現在卻是不敢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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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酒拉着人家姑娘的手跳舞,還語出輕佻,這都什麽呀?就算人家姑娘不計較,他卻不能放過自己。
自責呀!
不行,一定要好好地靜一靜。
所以,當聽到慧見要離開的消息後,慕容逸塵選擇了暫時的逃避。
“啊,不是的,”慕容逸塵總要爲自己找一個體面的理由,“隻是我覺得慧見師傅一個人上路有些不妥,所以就想和他同去,萬一再遇到行屍,也有個照應,再說我和少林派還算有點交情,應該不會有什麽誤會的,等到幫慧見師傅将事情辦完結束我就回來。”總算他機靈,利用了大家一路走來建立的感情。
大家也覺得提議不錯。
隻有慧見急忙道:“善哉善哉,小僧哪裏敢麻煩慕容公子呢?小僧一個人就……就……”突然發現,轉過身來的慕容逸塵嘴角雖然擺成了笑容,但是目光銳利得好像要殺人似的,他心裏頓時一寒,竟然将後面的話給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這個,方丈可是再三交代此事十分重要啊!自己哪能再多帶個人上路呢?
可是……佛祖啊!
他最終還是萬分不情願地選擇了沉默。
隻聽慕容逸塵和顔悅色地對大家道:“大家放心,我一定将慧見師傅安全送到,那邊的事情一結束我立刻趕回來。”
慧見心裏這個不痛快啊!
望着即将上路的慕容逸塵,燕抒情依依不舍地叮囑道:“慕容大哥,你和慧見師傅路上要小心哪!”
慕容逸塵看着滿眼深情的燕抒情,心裏一動,足足過了好一陣才點點頭,勉強地道:“我會注意的,謝謝你,燕姑娘。”
衆人也知慧見這一去,想要再見可也就難了,于是紛紛來和他道别,弄得慧見也是有些悲悲戚戚。
最終,在對二人的一片叮囑聲中,慕容逸塵挎起衆人遞給他的幹糧袋子,和慧見踏上了通往竹岩山寨的路。
竹岩山寨距青桑峒分壇并不是很遠,然而路上卻要連翻幾個山頭,且叢林中藤蘿密布,地勢起伏較大,十分難走,所以這段路走起來煞是費工夫,二人緊趕了一整日也不過才翻過兩個山頭。
月過中天,叢林裏寂靜一片。
慕容逸塵和慧見圍坐在火堆邊上,疲倦地吃着袋子裏的幹糧。
又要露宿野外了,慕容逸塵不知怎地竟有些埋怨慧見。
要不是因爲這和尚,自己現在還是和昨夜一樣,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哪裏還用露宿山林?這和尚……嗨,算了算了,自己還不是因爲逃避才臨時決定摻和進來的,還有什麽資格去怨人家和尚?
自己呀,怎麽總是這麽沖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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