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月窟隐藏在苗疆的密林深處,所在之地不但有毒蛇猛獸,更有緻命的暗沼迷瘴。數百年來,爲得到封存在魅月窟中的“人面桃花”,不知有多少人葬身在那片密林裏,即便有人能活着走出去,也最終含恨于魅月窟裏。
所以,魅月窟注定是一處危險的禁地。
不過,對于祭靈教而言,想要通過魅月窟前的那片密林并不是件難事。早在數代以前,祭靈教就已經發現了一條能通往魅月窟的捷徑。隻要踏上這條捷徑,就無需在那片暗藏兇險的密林裏逗留多久。
娜伊所說的那條近路指的就是這條捷徑。
出發前的事請恕我還得再啰嗦幾句。由于娜伊帶領分壇衆人的及時到來,不但挽救了瀕于毀滅的竹岩山寨,還解除了百蠱門下在岩牙寨主和其他人身上的毒,竹岩山寨裏的人十分感激。雖然竹岩山寨幾十年前因爲一些瑣事曾和祭靈教分壇有些摩擦,但幾十年互不來往的嫌隙全都因爲這一次雪中送炭的救助而煙消雲散。因此,得知娜伊等人要乘夜離開的消息,竹岩山寨的男女老少幾乎全來相送,石松和半山也再次表達了自己的謝意,同時一再希望能派人相助。不過,他們的好意娜伊心領了,但她說什麽也不肯再讓竹岩山寨的人涉險,并且保證一定會爲竹岩山寨裏那些死難者報仇。
最是内疚的莫過于慕容逸塵,畢竟他先前還曾揚言會幫助竹岩山寨護住“震天神破雷”,誰知現在不但“震天神破雷”被奪走,還造成竹岩山寨那麽多人慘死。雖然竹岩山寨裏的人仍是對他的仗義相助表示感謝,可是這對于慕容逸塵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令他難受。回想起自己出門以來所遇見的事,慕容逸塵突然明白過來,其實自己真的是很幸運了。在臨川救助那名男童的時候,若非遇到的對手隻是些三流角色,他恐怕早就死了;在保護那名男童的途中,若非那名黃衣人施以援手,他哪有命活到今日;在桃源谷内的那一戰,若非君韶歌的武功通玄,此時的慕容逸塵已是一縷幽魂。尤其是昨天晚上,慕容逸塵想想都感到後怕。
此時此刻,他再也不是那個在臨川因爲殺了那麽多黑衣人而啼哭的懵懂少年,也再不是桃源谷内狂妄到敢挑戰箫韶公子的愣頭小子,現在的慕容逸塵少了幾分年輕人的稚嫩和張狂,多了一分嚴謹和沉穩。
江湖險惡,現在的他總算有些能理解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意外的事情時時刻刻都會發生,慧見提出要和衆人一起去魅月窟的事就是個意外。
誰也想不到,慧見居然恢複得那麽快。明明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癱倒在床上的慧見,誰知正午睡了一覺後就像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而且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就是希望和娜伊同去魅月窟。雖然娜伊也被慧見這症狀不明的“傻病”和突如其來的康複給弄得一頭霧水,但見到小和尚已然痊愈她也就放心了。不過,得知慧見也想去魅月窟的事,娜伊并不同意,本來她就有些爲自己貿然答應慕容逸塵他們三個的請求感到後悔,現在哪能再捎上個慧見呢?畢竟,此行兇多吉少。慕容逸塵他們三個也勸慧見留在竹岩山寨,不僅是爲了養傷,也是爲了他那個尚未完成的任務。現在岩牙寨主身上的毒已經解開,隻需稍等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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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慧見便能得知“焰影斬”的下落,而且他不是還要在此地等他的師叔心劫嗎?
幾個人說這些都是出于一番好意,然而誰都不曾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慧見聽完幾個人的話後,突然雙膝一彎,“嗵”的一聲跪倒在地,淡淡地道:“小僧心意已決,還望幾位施主成全,否則小僧就此長跪不起。”
幾人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但看見他眼中的那一絲決絕,隻好答應了他的請求。
然而,人人都感覺到了慧見變得和往日不同。
燕抒情就發現了一件怪事,竹岩山寨裏的人得知慧見原來也是苗人後對他表現得很是熱情,但慧見卻僅僅是敷衍似的笑笑而已,既沒有往日裏的拘謹和溫和,甚至連那一份樸實也似乎蕩然無存。
就像突然間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人,對誰都愛理不理的。
待衆人乘着夜色踏上通往魅月窟的路之後,燕抒情便找了個機會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慕容逸塵。
末了,燕抒情輕聲道:“慕容大哥,你發沒發覺慧見師傅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慕容逸塵偷眼看了看走在衆人身後的慧見,低聲道:“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他有些不大對勁,特别是那一跪太出人意料了。”
“是啊是啊!”燕抒情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忍不住同意道。但她随機覺察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過高,忙向周圍看了看,見其他人都在專心趕路,這才放下心來壓低聲音道:“當時我都被他吓了一大跳,話說慧見師傅爲人謙和,怎麽看也不像是個脾氣執拗的人。可是當他跪在地上的那一霎那,我突然覺得他臉上好像有一種極爲複雜的神情,就好像是這種神情驅使他這麽做似的。”
慕容逸塵不解道:“什麽意思?”
燕抒情道:“我也不明白,隻是感覺他那種神情很奇怪,好像十分悲傷,又帶着幾分憤怒和疑惑,更加讓我覺得心驚的是竟然還隐隐的透着一絲怨毒。”
慕容逸塵沉吟許久,道:“或許是因爲中了‘金蠶蠱毒’,受到了什麽刺激?”
燕抒情道:“可是慕容大哥你也中那種毒了,但你一點都沒變,還有竹岩山寨裏的那些人也沒有什麽異常啊?”
慕容逸塵道:“想來慧見師傅這個樣子必定有什麽緣故。當然,也說不定是咱們多慮了。”
燕抒情點點頭,道:“希望如此。”
“那個……”慕容逸塵想了想,似乎并不想說,但最終還是問道:“燕姑娘,我沒見到你和别人講這些,可是你爲何要跟我說呢?”
燕抒情愣了愣。是啊!爲什麽發現不對勁的事自己沒有先和哥哥講,反而先跟慕容逸塵說呢?
她想了想,腳下一個突然踉跄,險些絆倒,終于輕聲道:“沒有爲什麽,就是人家相信你呗!”
慕容逸塵心中一動,他雖然有時候會犯傻,但這時候卻變得極爲聰明。燕抒情言語中的“相信”二字他當然知道絕不僅僅是所謂的相信那麽簡單。這女孩子的情意他是知道的,不然他當初爲何惶惶如喪家之犬地離開青桑峒分壇呢?但是,經曆了昨夜的危急時刻,又見到了竹岩山寨裏那些死難者家人的哀痛。慕容逸塵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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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覺得自己心中似乎有一個結正在逐漸打開,至少自己現在看到燕抒情再也沒有了那種驚慌失措的感覺。
是因爲經曆了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金蠶蠱毒”而改變了嗎?還是說是自己想通了呢?亦或是僅僅是對燕抒情昨夜及時援救的行動表示感激?
慕容逸塵不明白,盡管他心底還是暗暗覺得好像哪裏有點别扭,但是心頭流過的一股暖流還是讓他欣喜不已。
“謝謝你。”慕容逸塵輕輕的一句話說出口,兩個年輕人的臉不知爲何同時變紅了。
***
通往魅月窟的捷徑其實并不好走。
不知道百蠱門的人發沒發現這條秘徑,總之一踏上這條路,慕容逸塵就知道它爲何會被稱爲“秘徑”了。
從竹岩山寨向西南方筆直前行,走了大概有二十多裏地,便進入了一個大山谷。那山谷裏藤蘿密布、古樹參天,腳下滿是雜草淤泥。而且那些樹木生長的十分緊湊,往往兩棵樹間的距離長不盈尺,稍不留意就會卡到中間,跟着娜伊來的百十人雖然個個不是庸手,但衆人卻也走了兩個時辰方才走出此谷。
此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衆人便在那山谷谷口處稍作休息。
燕抒義坐在慕容逸塵的身邊,他吃了一口幹糧,低聲道:“慕容兄弟,你發沒發現慧見師傅跟着我們似乎另有什麽目的?”
他這麽沒來由地一問,慕容逸塵自是感到十分意外,不過這也證實慧見确實和往常不同了。于是慕容逸塵道:“燕兄果然也發現了,其實我和燕姑娘在路上就已經注意到慧見師傅有些不對勁,隻不過我們都以爲是自己多慮了。”
燕抒義點頭道:“連你們也覺察到了,看來果然有問題。”
慕容逸塵看了一眼坐在遠處昂首望天的慧見,低聲道:“可是能有什麽問題呢?難道說他有什麽不軌企圖?”
燕抒義道:“不太可能,若說慧見師傅有什麽不良企圖,那他沒必要流露出這麽明顯的變化。我先前聽你提起過,慧見師傅此次到苗疆的目的是爲了取走一口名叫‘焰影斬’的寶刀?”
慕容逸塵道:“是的,不過具體是怎麽回事我并不清楚。”
燕抒義沉吟道:“這麽說來,慧見師傅是甯可放棄執行門派任務也要和我們同去魅月窟了。”
慕容逸塵奇道:“燕兄這話是什麽意思?”
燕抒義表情凝重地道:“就是說慧見師傅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慕容逸塵沉思許久,仍是滿臉疑惑地道:“我不明白,慧見師傅能有什麽理由非要去魅月窟呢?會不會隻是我們想多了呢?”
燕抒義道:“是什麽理由我現在還不能确定,不過我敢肯定他去魅月窟絕非僅僅是想要阻止媚籬。他自己也沒這麽說,不是嗎?”
“沒錯,慧見師傅盡管執意要與我們同去,但他并未說明爲何要去。可是咱們也不便去問他呀!”
“這就對了,他并未說過自己爲何要去,隻是我們一直以爲他去的目的和大家一樣。”
“真是搞不懂他是怎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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