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崔鎮有一位共同的友人,乃是昔年名震長城内外,号稱天下第一神醫的杜柴胡。此人不但醫術通神,而且宅心仁厚,時常爲救助貧苦分文不取,甚至将得來不易的珍奇藥物饋贈病患。單說行走江湖之人,當年就不知有多少遊走于鬼門關前,也都是拜這位神醫的妙手,方能轉危爲安。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受到天下人敬重的神醫卻在十五年前神秘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身爲杜柴胡的好友,崔鎮多年來始終也沒有放棄過對他的尋找,無奈都是以失敗而告終。
意外的是,就在數月之前,外出替掌門辦事的崔鎮在返回門派的途中遇到了一支剛從沙漠中走出的商隊。崔鎮在與這支商隊擦肩而過的時候,意外發現這支商隊中有人身上挎着一個青色的藥囊。對于那個藥囊,崔鎮再熟悉不過了,那正是杜柴胡随身攜帶的藥囊。别看那個藥囊的外表十分陳舊,其實是用西域雪山上所特有的雪蠶吐出的絲織成的,常年散發着寒氣。無論是多麽難以保存效力的藥物,隻要裝在這個藥囊中,就都會被它内部所獨有的寒氣保存住藥力。這種藥囊據崔鎮所知隻有杜柴胡一人擁有,而當年杜柴胡失蹤之後,這個藥囊也随他一并失蹤。眼下這個藥囊出現在其他人的身上,這說明什麽問題呢?
崔鎮當即向那支商隊的人進行詢問,他這才得知,眼前的這支商隊其實在沙漠中已經迷失了整整一個多月,現在是剛剛死裏逃生。據他們所說,早在三天之前,他們一行人就已經水糧告罄了,加之沙漠中黃沙漫天、酷熱難耐,多數人都開始準備等死。就在這山窮水盡的時候,從沙漠中徐徐走來一個老者,不但爲他們指清了走出沙漠的方向,還把手中的青色藥囊送給了他們,藥囊中裝着一些黃豆般大小的藥丸,聞上去香香的。那個老人告訴他們,這些藥丸每人每日隻需要吃下一粒,就可不飲不食、維持生機,足夠商隊的人支撐着走出這片沙漠了。說完,那個老人就和衆人告辭,向着東南方走去。
商隊衆人見崔鎮認識這藥囊的主人,就把藥囊送給了他。崔鎮心中記挂着老友,匆匆趕回昆侖派,向掌門交代了一下手頭的事,便立刻動身帶着幾名弟子前去尋找杜柴胡。然而,師徒幾人穿過沙漠,一路找到中原也沒有找到杜柴胡。正當師徒幾人感到彷徨無計的時候,他們偶然間在茶館裏聽到幾個江南人提起在揚州街頭遇到過一位神醫,醫術了得,能用幾根銀針治愈垂死之人。崔鎮忙上前打聽,那幾個人形容的那位神醫的樣貌同杜柴胡極爲相似,不過那位神醫似乎也是路過,在街邊救完人之後就揚長而去了。
崔鎮帶着弟子趕到了揚州,可是在這裏他們也沒找到杜柴胡。正在此時,崔鎮從揚州的江湖人士口中得知,慕容世家的二公子慕容滄浪幾日前同夢辰閣天元莊莊主林裔在此出現過。崔鎮知道杜柴胡曾經與慕容世家有些往來,雖然自己與慕容笙沒有什麽太深的交情,但也有過數面之緣。于是崔鎮叫手下弟子繼續在揚州打探消息,他自己則來到了慕容山莊,想要向慕容笙和慕容滄浪詢問一下是否知道杜柴胡的下落。
然而,令崔鎮失望的是,慕容滄浪也并不知道杜柴胡的下落。他數日前不過是應林裔之邀到揚州前去平息夢辰閣天元莊與太湖幫在生意上産生的一些矛盾,雖然見了一些當地的江湖人士,但是确實不曾聽說昔年名揚天下的神醫杜柴胡在此出現過。
事已至此,崔鎮不免有些沮喪,慕容笙就安慰了他幾句,并且說慕容世家也一定會幫忙尋找杜神醫,畢竟失蹤多年的杜神醫也與慕容世家有所往來,眼下既然有他的消息,慕容世家自然也要尋訪這位故人。
崔鎮十分感動,不住地對慕容笙表示謝意。但是,他尚有些許擔憂,于是就對慕容笙和盤托出,道:“莊主有所不知,當年杜兄本是到昆侖山以西的青鸾谷去采集珍稀藥物,此處乃是一大秘境,雖不在那十二處秘境和禁地之列,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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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頗爲隐秘,人所難至。杜兄也是經過多年尋訪,才抱着試一試的想法上路的,誰知這一去就此下落不明。我也曾派人仔細巡查,奈何始終找不到那青鸾谷的确切所在,卻意外得知此處倒是和當年的魔教關系匪淺。”
慕容笙微微蹙眉道:“魔教?”
“正是”,崔鎮歎道,“魔教經過當年一役,數十年銷聲匿迹,江湖中人多以爲其早已難複昔日輝煌,其實則不然。魔教這些年在西域休養生息,曆經三代教主的苦心經營,雖然一直不顯露山水,但是據可靠消息證實,其今日的勢力已隐隐在當年之上,而且似乎仍有東進之意。隻是由于某種不爲人知的原因,魔教多年來并沒有什麽大的動向。那青鸾谷據知情的江湖人所說,正是當年魔教七十二旗之一的青蓊旗的勢力所在。因此,多年來,在下一直擔心杜兄的失蹤和魔教有關聯,怎奈毫無頭緒。如今杜兄顯露蹤迹,卻又偏偏不與我等會面,隻怕這裏面有些事并不簡單。”
慕容笙沉吟道:“如此說來,對于魔教的事倒是不能不防。”
崔鎮沒有在慕容山莊逗留多久就離開了,但是他帶來的關于魔教的一些事顯然引起了慕容笙的注意。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慕容笙四處派人打探杜柴胡的下落,同時也對到訪的江湖人士提起了關于魔教的事,希望衆人能提高警惕,提防這個曾給中原武林帶來空前浩劫的頭等大敵。
但是,當時的慕容逸塵并未将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那時候的他滿心想着的隻是和君韶歌比劍的事。其他的事對他而言,不過都是過眼雲煙。
如今,在這萬裏之遙的苗疆魅月窟内,居然出現了一具魔教教徒的屍身,這不免令他感到震驚,特别是回想起當日崔鎮同父兄的談話,他不由得感到脊背上有些發涼。雖然僅憑一塊令牌就此确認死者是魔教中人,這不免有些武斷,但那塊令牌的出現卻不得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閃電般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慕容逸塵遲疑地道:“如果此人當真是魔教中人的話,難道他就不知道這魅月窟中布滿蠱毒嗎?”
娜伊走到那具屍體前,稍稍檢查了一下,道:“應該是這樣,從此人的骨骼、毛發看來,他應該隻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子。魔教的弟子從小就被灌輸了大量的教義,又多年來身處西域,不知道魅月窟的事應該也算正常。但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他并不知道魅月窟的情況,又是怎麽找到這裏?而且他來此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娜伊沉吟片刻,歎道:“算了,這與咱們無關,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百蠱門的瘋狂行徑。”
邱之濯點頭道:“不錯,魔教的事現在姑且放在一邊,制止媚籬的事才是關鍵。”
慕容逸塵道:“那咱們還在等什麽呢?現在就趕快往前走吧!”
“且慢,”娜伊道,“慕容兄弟,你莫非忘了?這魅月窟中可是布滿了緻命的機關,如果不小心的話,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慕容逸塵微微一怔。是啊!他怎麽把這件事給忘了?
衆人點起火把,小心翼翼地向着對面那數丈見方的大洞口走去。火光将那常年黑暗的洞口照得十分明亮,自然也照清了衆人早就想到的,但并不願看見的東西。
那就是在通往那個洞口前出現的一堆堆白骨。
衆人站在那高約三丈的洞口前,借着手中的火把,看清了洞口裏面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石壁十分整齊,顯然是經過了人工的開鑿。不過,在那通道深處仍是漆黑一片,不知道其中隐藏着什麽。可是,就在這條通道的地面上,也堆滿了無數白骨,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陰森。
燕抒義驚詫道:“這便是從前死在這魅月窟中的人所留下的骸骨?”
娜伊長歎一聲,道:“是的,這些人都是中了洞中的蠱毒而死的,此處的蠱毒隻要進入體内,就會迅速侵蝕人的五髒六腑,所以中此毒的人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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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都會在走到此處後倒地斃命。關于魅月窟中有蠱毒的事,除了苗疆的一些門派之外,其他的江湖人士都是直到百年前方才知曉。這之後陸續又有很多人因爲避毒方法的錯誤命喪洞中,所以從幾十年前就沒有人再敢進入魅月窟了。”說着,娜伊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那具魔教弟子的屍體。
慧見苦笑一聲,道:“爲了這洞中之物,真沒想到斷送了這麽多人的性命。”
慕容逸塵道:“所以,我們決不能讓媚籬拿到‘人面桃花’。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能毀掉那樣東西,免得它留在世上繼續害人。”
衆人感慨着,卻也深深感覺到了這魅月窟的可怕。于是,大家個個都十分小心地進入了那個洞口,并且腳下小心地繞過那些骸骨,算是對亡者的一種同情。
其實,此時出現的狀況已經遠在衆人預料之外。因爲,誰也不會想到媚籬竟然會帶領百蠱門的人在蠱毒最弱之時到來前進入魅月窟。現在的衆人雖然也進入了魅月窟,但人人心中都不免有幾分忐忑。
在這傳說中兇險萬分的魅月窟中,到底會遇見什麽呢?
不過,衆人的心中也多少有一絲安慰,因爲大家畢竟是跟在媚籬後面進入魅月窟的,就算有什麽不測,也是先讓那個女魔頭在前面品嘗個夠。
果然,走了才一會兒的功夫,衆人就不禁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因爲,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通道裏橫七豎八地倒卧着屍體,有的還靠坐在石壁上,而且個個身上都插滿了箭矢,就像一隻隻蜷縮在地上的刺猬。從他們的服飾可以看出他們都是苗人,但令人震驚的是,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數少說也有上百,而且皮膚在火光下都呈青灰色,更加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些人的身上到處布滿了長長的白色線蟲。
線蟲在屍身上、地面上蠕動着,看得慕容逸塵感到一陣惡心。就在此時,隻聽娜伊驚呼道:“原來如此,想不到媚籬竟然會用這種方法躲過此處的機關!”
衆人好生不解,隻聽娜伊道:“這些屍體應該就是咱們先前在赤橋宅遇到的那些行屍,我原本以爲他們隻是媚籬用來培育紅蝶所使用的‘蠱甕’。想不到,媚籬竟然還用他們來抵擋這通道中的暗箭。”
慕容逸塵怒道:“這女魔頭也忒狠毒了,用活人飼蠱就夠天理不容的了,她竟然還用這些死難者的身體來做盾牌。”
燕抒情打了個寒噤,道:“媚籬到底是不是人啊!所做的事竟然都是常人無法想到的。”
隻聽慧見在旁邊幽幽地歎了一聲,聲音中竟似帶着幾分莫名的嗔怒,道:“若非如此,她又怎會被稱爲魔頭?”
慶甘望着眼前的通道,對娜伊說道:“壇主,媚籬的行屍既然在這裏遇到了暗箭,看來從這裏開始,應該就是魅月窟中機關密布的地域。”
娜伊道:“不錯,從這些箭矢來看,這通道中的兩側石壁應該密密麻麻布滿了暗箭,而且箭頭上也應該喂滿了毒藥。任何人若無防備,隻要一踏入前方的地域,都勢必會被這密如細雨般的暗箭射成篩子。”
燕抒義小心地将手中的火把向前探了探,道:“這通道很長,咱們要怎麽才能通過呢?”
機關之術講究精巧靈便、出其不意,娜伊雖然也在思索如何繼續前行,但是眼看這洞中的通道竟于狹小之地密布箭矢,她又不解此道,是以聽到燕抒義的詢問卻也不知該如何作答。正在此時,隻聽邱之濯道:“若說機關之術,老朽倒也略知一二。”
衆人聞言,不覺恍然大悟。浣花劍派精研諸般巧技,機關之術更是天下一絕。若說邱之濯也略通一二,那是一點也不稀奇。
邱之濯上前幾步,道:“老朽雖擅于藥理,但久與精研此道的同門相處,倒也知道些這裏面的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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