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赤荶帶着行屍走在前面,媚籬則帶着其餘的手下人跟在後面,依次踏上了那座高台。
仍舊沒有任何機關阻攔,衆人十分輕松地走上了這座十丈見方的高台。隻見高台正中央擺放着一個一丈多長,有三尺多高,呈彎月狀的物體,在衆人手中的火把照耀下,依稀可以辨認出是由青銅鑄成,想來便是傳說已久的枯月青棺了。在距離枯月青棺不遠的地方有一方水池,池水呈墨綠色,此時上面覆蓋着數不清的紅蝶,從紅蝶翅膀上抖下的粉末也在池水表面積了厚厚的一層。
又有十幾隻紅蝶從空中墜落,然而所有的紅蝶卻都莫名其妙地聚集在水池上空,奮力抖動着雙翅,這樣的場景任誰看見都會覺得十分詭異。
事實上,這也正是“蝶蠋”之術存在的真正意義——破壞魅月窟中蠱毒的來源。
魅月窟中的蠱毒,雖然厲害,但是絕對不可能在沒有源頭的情況下,以無形之狀長久存在,而釋放此種蠱毒的源頭正是這高台上的水池。
水池中呈墨綠色的液體其實并非水,而是一種飼養蠱蟲的稠狀藥液。這種蠱蟲與傳統的蠱蟲不同,而是通過特殊的方法從腐屍的身上獲得的一種無形之物,然後再用藥液進行不斷繁殖,最終使它們擴散在空氣中,達到殺人于無形的目的。
這種蠱毒的可怕之處就是因爲它是由活着的蠱蟲組成,而且極小極多,令人防不勝防,縱然掩住口鼻,也能從人的皮膚侵入五髒六腑。
更爲可怕的是,這種含有劇毒的蠱蟲由于受到特殊藥液的滋養和影響,彼此之間還可以相互吞噬、繁衍,以達到族群的壯大。因此,在已經過去的數百年裏,魅月窟中的蠱毒不但沒有随着時間的流逝變得衰弱,反而變得更加劇烈。不過,這種蠱毒畢竟是由活物組成,難免有生有死,六十年,是這種蠱蟲生命的最大極限,而且他們每一隻在瀕死之時都會開始吞噬同類。如此,魅月窟中的蠱毒便形成了一個周期,那就是每六十年就會有一天是洞中蠱毒最爲薄弱的時候。因爲在這一天,魅月窟中的蠱蟲數量會由于其族群的大量死亡而達到最低。
“蝶蠋”之術不愧是百蠱門用來對付魅月窟中蠱毒的獨門秘術,一旦紅蝶發現蠱毒的來源,便會一擁而上,用自身的毒粉來克制池中的蠱蟲。雖說池中的藥液已經有數百年之久,而且其中飼養的蠱蟲數量不可勝數,以緻多年來的毒性積攢,即便是單憑紅蝶也不能使人貿然入洞,但有道是一物降一物,既然發現了孤獨的源頭,在這麽多紅蝶毒粉的覆蓋之下,池中的蠱蟲隻怕不久就會被盡數除掉,失去了源頭,這魅月窟中的蠱毒也會随着時間流逝而逐漸消散。
宛如滿天紅雲般的紅蝶彙聚到蠱毒池上散落粉塵,這一幕是何等壯觀?然而,媚籬及其手下卻絲毫沒有欣賞的興趣。
因爲他們發現了一件更爲有趣的事。
就在眼前的枯月青棺旁,有兩具骸骨,從已經破敗的衣服來看,應該死去有很多的年頭了。不過,這兩個人的姿勢卻很怪異,一個人僅僅扼住另一個人的頸骨,力量之大竟然連那人的頸骨都扼斷了,而那個人的手中卻有一柄鑲有紅綠藍三種寶石的匕首,也正好刺在扼斷他頸骨的人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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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柄鑲有寶石的匕首,站在媚籬身後的青婆婆驚呼道:“這……這是先代門主慕刃所使用的‘三寶血刃’,怎會在此出現?莫非……”
蛇一般的聲音自木偶的口中傳出,道:“這兩個人應該就是慕刃門主與他當年的那位好友了。”
青婆婆訝然道:“想不到,他二人果真如某些人猜的那樣,是在這魅月窟中同歸于盡。”
媚籬道:“看來咱們不經意間解決了一樁公案呢!”
青婆婆道:“屬下不明白,這魅月窟中的機關幾乎是無懈可擊,隻怕是布置之人也難以全身而退。縱然隻是爲了阻攔慕刃門主,也不至于将自己也置身于險地。莫非此處另有出路?”
媚籬道:“出路隻有咱們來時的那一條,不過這魅月窟中的機關布置得如此複雜,隻怕當年那人用的法子并不簡單,極有可能是在洞窟入口處的某個隐蔽的地方藏着能觸發所有機關的裝置,卻将能使這些機關靜止的樞紐設在這座高台的附近。如此一來,在此處可以使洞中機關全部停止運轉,而在洞口處卻可以啓動這些機關。”
“原來如此。”
“所以,想是當年慕刃門主仗着機關布置圖來到了此處,卻還未來得及将這洞中機關停下來便已與他那位好友同歸于盡了。嗯,看來他這位好友也不怎麽信任他嘛!居然想在此處來個守株待兔。”
“主人,接下來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取下那柄‘三寶血刃’就可以了,”媚籬陰森森地道,“難不成你還想給兩個死了數百年的人收屍不成?”
青婆婆那布滿皺紋的臉稍稍抽搐了一下,低聲道:“屬下不敢。”說着,她走上前去取下那柄“三寶血刃”,呈給了媚籬。
隻聽木偶冷笑一聲,媚籬将那柄匕首收入袖中。而後,她緩步走到枯月青棺前仔細巡視了一番,道:“這裏有一塊凸起的石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能使魅月窟中所有機關停下來的樞紐。茹赤荶,你帶人去檢查一下。”
茹赤荶搖了幾下手中的銀鈴,一具行屍拖着扭曲的身體走過來,木然地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放在枯月青棺距地面一尺高處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嗤——”一聲輕響,銅棺中伸出了數根長約五尺的剛刺,瞬間就将行屍的身體刺穿。還未待衆人回過神來,行屍的腳下又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道,立即就吞沒了那個可憐的身影。
坑道上面的暗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就像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這一幕看得百蠱門衆人個個心驚膽寒,自忖若是自己方才前去按動那塊石頭,隻怕此時已是個死人。
媚籬那嘶嘶的聲音再次盤桓在衆人的耳邊,道:“這才是魅月窟第五層的真正殺招。任何人隻要在前面發現沒有機關之後,或多或少都會疏于提防,特别是親眼看見枯月青棺以及這個機關樞紐後,誰都會以爲這裏已經沒有了機關。殊不知,這才是最爲緻命的地方。”
話音未落,媚籬的右手拇指扣起中指微微一彈,隻見先前被她收入袖中的“三寶血刃”突然激射而出,匕首的尖端正對着枯月青棺上的那塊突起的石頭。随着“砰”的一聲巨響,整座洞窟都仿佛随着這一巨響而撼動,隐隐地還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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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着陣陣轟鳴聲。
片刻之後,洞中再次歸于沉寂。
“好了,這下什麽機關都無法運轉了,”媚籬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可怕,但卻絲毫掩蓋不住其中的一絲喜悅,她用手撫摸着枯月青棺棺蓋上的一處凹槽,道,“枯月青棺是用青銅混合萬年玄鐵鑄造而成,通體與這高台緊密相連,隻有用那半片‘潛龍勿用’才能開啓。不過,青龍山莊裏發生的事已經讓我明白那東西是不可能到手的,所以我隻好動用‘震天神破雷’來炸開這層禁锢了。”
“呵呵……‘震天神破雷’,呵呵……震天神破雷,”木偶口中喃喃地念叨着。突然,媚籬的聲音變得十分陰森,尖聲道:“你們還在等什麽?還不快用‘震天神破雷’炸開這副棺材?”說完,她轉身向台下走去。
“是,”衆門人齊聲領命,立刻按照媚籬先前的吩咐,将從竹岩山寨強搶來的“震天神破雷”拿在手中。等到衆人距離枯月青棺有一段距離之後,随着茹赤荶的一聲令下,百蠱門衆人以四人一組的形式輪番将手中的“震天神破雷”擲向枯月青棺。
這麽做的目的就是不想那棺中的事物在一陣亂炸中化爲灰燼。
“轟轟轟……”
魅月窟中仿佛發生了地震,随着“震天神破雷”的不斷爆炸,整座洞窟都在劇烈地晃動。
火光、碎石、飛濺起的銅屑,交織成這座數百年不曾見到光芒的洞窟中最爲炫目的一幕。
煙塵四濺、火光騰飛。
恰在此時,傳來了茹赤荶焦急的聲音:“夠了夠了,趕快給我住手。”
煙塵散去,枯月青棺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不過棺體本身并沒有徹底破碎,棺中那一方烏木制成的匣子和半片銅鑄的虎型吊墜已然映入媚籬的眼簾。
把玩着“三寶血刃”的手慢慢地将匕首插在腰際,與此同時,肩頭的木偶身體不住前傾,仿佛是想要将眼前事物看得更加清楚。
片刻之後,封印在枯月青棺中數百年的兩件事物便分别捏在了木偶的兩隻手中。
“哈哈哈……”摻雜着嘶嘶聲的狂笑沖出木偶的兩片紅唇,在魅月窟中久久回蕩着……
***
夜悄悄而至,銀色的月光靜靜地灑落在魅月窟前的空地上,鍍上了一層銀色與靜默。
一道長長的紅色從魅月窟中極速湧出,如一片鮮紅的浪潮奔流在夜的羽翼下,刹那間碎成了千萬片楓葉,在風中飄舞。
紅色的楓葉,每一片都是有生命的。
是的,這便是媚籬的紅蝶。
仿佛鬼魅一般,媚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随着紅蝶的湧出伫立在魅月窟前了。
百蠱門衆人也紛紛跟在媚籬的身後走出了魅月窟。
夜色朦胧,清涼的微風席卷着密林中的潮氣撲面襲來。
木偶坐在媚籬的肩頭,輕輕地将它的頭向四周轉了轉,似乎在看什麽。蓦地,木偶口中傳出毒蛇般嘶嘶的聲音,頗有譏諷意味地道:“娜伊,你在我面前就别躲躲藏藏的了,乖乖地和你手下人出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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