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那人肯定地道,“大師傳回少林的那些信我看過了,心劫師傅已經将來龍去脈說的很清楚了。百蠱門的人雖是慧見師父的仇人,但在長沙府之時,他們尚不知曉慧見師父的身份,也萬萬想不到當年蠱毒肆虐之時竟然還會有生還者。所以,百蠱門的人不會做此事。至于說因爲‘焰影斬’,晚輩覺得更加不可能。雖然竹岩山寨因爲‘焰影斬’屢遭歹人侵擾,但侵擾之人也一直尚未得手。照理說,奪得此物最好的時機莫過于二位師傅攜此物回轉少林之時,因此若是有人觊觎此物,應當不會提前動手。所以,想要殺慧見師父的隻怕另有其人。”
宋大先生目光一寒,道:“我和那個人在須臾之間隔着濃煙拆了一十三劍,劍劍都是迅捷無比,而且出招的方向、力道都是十分高明的,據宋某所知的苗人高手裏能達到這種劍術修爲的一個都沒有。可是說來慚愧,以宋某的見識,竟然拆解了一十三劍都沒看出對手的路數,這還是頭一遭啊!”
圓明聞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道:“能和天下第一劍客連對一十三劍,此人武功極高啊!”
***
翌日上午,福州城東,瑞祥客棧。
樓上的廂房裏,慕容滄浪緩緩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冠玉般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贊道:“這鐵羅漢果然别有味道,和咱們蘇杭之地的茶大有不同,濃醇清活,香而不澀,不愧茶中之上品。”
坐在一旁的鍾至奇白了他一眼,不悅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品茶?應該想想接下來怎麽辦才是正理。”
慕容滄浪悠哉悠哉地問道:“怎麽辦?什麽都不做最好。”
“什麽?”鍾至奇聞言感到很是惱火,霍地站起身來嚷道,“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咱們要是什麽都不做,四郎可怎麽辦?他莫名其妙地卷進了這件事裏,咱們兩個難道就眼睜睜地看着他身陷險境?哼,哪有你這樣的兄長?”
慕容滄浪一言不發地等鍾至奇把話說完,這才放下手中的茶碗,泰然自若地道:“你嚷什麽嚷?唐璟不是飛鴿傳書将前面的消息告知與你了嗎?四郎現在正和他與君公子待在一起,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鍾至奇“哧”了一聲,不屑地道:“我總算知道四郎爲何那麽讨厭你了,敢情你這二哥一點都不關心他。有君大哥和唐璟在又能如何?别忘了,燕氏兄妹現在可是衆矢之的,有他們在,難保駱一白那夥江湖人不會伺機動手,到時候——”
“什麽都不會發生,”慕容滄浪肯定地打斷道,“現在的局勢你也清楚,君公子和唐璟,再加上一個雲霧仙子,他們三個人的分量是一個比一個重,前面的那些人是萬萬不敢得罪的。何況四郎的身份也暴露了,雖說他這是首次在外面抛頭露面,但是頂着‘慕容四公子’的頭銜,那夥人就算再不甘心也要禮讓三分。”
鍾至奇不耐煩地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叽裏咕噜說了這麽多,萬一那些人誰都不放在眼裏,非要動燕氏兄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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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再者,四郎這麽一亮身份,這就意味着已經将慕容世家給扯進去了,于公于私你都要拿個主意才是。”
慕容滄浪苦笑一聲,習慣性地把玩起腰間懸挂的玉佩,歎道:“你現在才知道四郎這麻煩惹得有多大了吧?你我若是直接出面,那可就是咱們兩家和青龍山莊還有整個南方武林過不去了。相反,隻有咱們按兵不動接下來的事才好辦啊!”
鍾至奇聞言不禁爲之語塞,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那……那你就不擔心四郎?”
慕容滄浪一把攥住手中的玉佩,眸中露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擔憂,道:“他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弟弟,我豈會不擔心?可事到如今,你我若亂了陣腳,隻怕才真是害了他。放心吧,有君公子和唐璟在,他不會有事的,不會。”
聽了慕容滄浪的話,鍾至奇也醒悟過來自己太意氣用事。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二人要是真的爲保全慕容逸塵采取什麽行動的話,保不齊就會出現什麽新的狀況。
以不變應萬變,現在隻有這樣才能避免局勢進一步惡化。
冷靜下來的鍾至奇重新坐在了木椅上,以手扶額道:“你的意思我懂,可我就是無法放心。你可是沒看到南宮世家和魯伯昭那夥人得知消息時的樣子,殺氣騰騰的,真是恨不得把燕抒義給生吞活剝了。”
慕容滄浪沉聲道:“其實不止你我,很多人都明白,燕抒義不會是殺人盜寶的真兇。可是江湖上的事可怕就可怕在隻要有利可圖,誰管什麽真假黑白?”
鍾至奇切齒道:“可恨這幫唯利是圖的小人……”話說到這裏,他突然話鋒一轉,急道:“我現在有些擔心,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若那人當真是元兇,隻怕燕抒義——”
慕容滄浪從容地道:“這是自然,他棋差一招,萬萬想不到事情會有這麽大的變數。先是祭靈教教徒插手,再是君公子和雲霧仙子的介入,這些都使燕抒義漸漸冷靜下來,不再被他牽着鼻子走。若我猜得不錯,此人下一步定是不惜一切代價除掉燕抒義。”
鍾至奇道:“可惜你我并無确鑿證據,否則也用不着找借口離開青龍山莊住在這客棧裏了。”
慕容滄浪微微一笑,道:“有時離開也未必是件壞事,放長線釣大魚,咱們隻有離開青龍山莊,才能将這條魚釣出來。”
鍾至奇點點頭,道:“但願如此吧!”他頓了頓,突然笑道:“說起來,我是真想不到,四郎這些日子竟然會遇到那麽多事。好家夥,不但和祭靈教的教徒挑了百蠱門,就連屠命那等兇悍之徒都被他給殺了。你說他離家這才幾天的光景,武功竟然進步這麽多。”
慕容滄浪歎道:“我可是差點被這闖禍精給氣死了。你都不知我當日看見唐璟傳來的那封信是個什麽表情,信上寫的休說我猜,縱然做夢也是夢不到,那字裏行間也不知略去多少兇險之事。饒是我知曉他此時安然無恙,心裏還是後怕得緊。就說險勝屠命之事,我連想都不敢想。要知那屠命是何等身手,就連君公子出手隻怕都要在數招之外才能制住他,豈料竟會死在四郎手裏。以他的武功,若非有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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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閃失,四郎縱然進步神速,隻怕在這短短數月之内也難以勝他。總算是四郎福大命大,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鍾至奇哈哈大笑道:“人都平平安安的,你還擔心什麽?話說回來,四郎不愧是慕容家的好兒郎,你們以前可都是小觑了他。嗯,那姓屠的縱橫江湖那麽些年,到頭來竟栽到個晚輩手裏,還不知死時是何等不如意呢!”
慕容滄浪犯難道:“四郎是沒事了,可是我這裏卻留下個大難題。他這次逃出家門,鬧出了這麽多的事,我還不知道要怎麽回禀爹和大哥呢!我若照實寫,爹非把他打死不可,我若閃爍其詞,豈不是叫我瞞騙父兄?沒法子,這件事我還得麻煩映雪一下。”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鍾至奇。
鍾至奇也是哭笑不得地接過信來,會意道:“好好好,待我把這封信遣人交給映雪,希望嶽父大人能看在女兒的薄面上,饒了他那個不肖子。”
慕容滄浪苦着臉點點頭,又道:“還有一事,圓明大師今早遣人傳話,邀我于今日午後過去一趟,說是有事相商,對此你怎麽看?”
鍾至奇略微思索,自嘲地一笑,道:“我可沒你那樣多的心思,整天猜來算去的。不過我猜他堂堂少林戒律院的首座也來福州插手這件事,隻怕沒那麽簡單。”
慕容滄浪道:“你猜得倒也仔細。實不相瞞,唐璟在信中提到,說是四郎此番苗疆之行其實是和兩名少林僧人一同前往的,我當時就感到奇怪,少林弟子去苗疆所爲何事?不過,唐璟僅是在信中略有談及,并未詳說,我也不好多做揣測。但今早那名傳話的僧人卻令我隐隐有所察覺,似乎少林派最近有什麽動向。須知,少林派除去參與幾項武林盛事,一向不怎麽過問江湖事,可是最近又是派人去苗疆,又是戒律院首座前來涉入青龍山莊血案,想說這背後沒有隐情還真不容易啊!”
鍾至奇喝了口茶,抿了抿嘴,似乎想起了什麽,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當日咱們四大世家的人在青龍山莊齊聚之時,我看到華山派的邵遷城帶人急匆匆地趕了來。當時峨眉的陳念瑤和他相互寒暄,二人閑聊之際有些話就被我聽到了。說是少林最近派了數位高僧分别去峨眉和華山拜會二位掌門,似乎有什麽要緊事亟待商議。我還聽說,去峨眉拜會雲碧師太的倒沒什麽,反倒是去華山拜會石掌門的幾位大師有些不湊巧,石掌門恰好有事不在門中,而那幾位大師卻就此客居在華山派,定要等石掌門回去親自拜會。”
慕容滄浪聞言蹙眉道:“這件事你怎地不早告訴我?”
鍾至奇一臉無辜道:“當時大家夥兒的眼耳神意都在青龍山莊的事上,我聽了他二人的談話也沒去細想,隻當是人家三派的門戶事。适才聽你那麽一說,我才想起來其中有些蹊跷。”
慕容滄浪不禁嗔怪道:“豈止是蹊跷,簡直是大有文章。什麽樣的事連書信都不用通傳,而是要少林高僧親自登門拜訪?更反常的是,華山掌門不在,幾位高僧反而執意要留在華山等他回來,看來這背後定有不爲人知的大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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