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長亭長袖一卷,隻見堂中六個空酒壇頓時翻躍起來,頃刻間排成一條直線。不待店内衆人發出驚呼,再看柳長亭輕飄飄地拍出一掌,隻聽一聲巨響,那六個空酒壇同時碎裂開來。
“老掌櫃,這空酒壇的價錢也記在我賬上。”柳長亭吩咐完畢,對驚呆了的姐妹倆又道:“你們要想在江湖上走動,起碼也要練成我這種掌法呀!不過說來慚愧,我這掌法練得還不算好。真要能一掌拍出,震碎十幾個壇子才算成功呢!”彼時的柳長亭甚是調皮。他那一手造化陰陽手,乃是武林中的罕見絕技,這一掌震碎六個酒壇的本事,江湖武林之上的高手屈指可數。可他偏生說自己這算不得什麽本事,又說震碎十幾個壇子才算成功,委實是不希望淩白雪踏足江湖。少年人都揣着一個夢,江湖看上去又是自由自在的,很多少年人便希望自己能在江湖中展翅翺翔。
但是,江湖又豈是表面上那麽美好?
江湖在哪裏?真正的江湖人會告訴你:平時是沒有江湖的。
平時隻有買賣人、僧道、黑道人物和賣藝人,隻有産生了糾葛、争鬥時,江湖才會誕生。可以說江湖是應運而生,也可以說江湖是人生的一部分。
當然,也有人說,人的一輩子都是江湖!
那時的柳長亭并沒有過多地思考什麽是江湖,但他卻希望白雪遠離江湖。
“好了,我先回去了,你什麽時候練成了這樣的掌力給我瞧瞧,那你就能闖蕩江湖了。”柳長亭狡黠地說道。
霜兒打了個寒噤,沒有再說什麽。白雪卻咬了咬嘴唇,小臉漲得通紅地問道:“你下次什麽時候來?”
“不好說,”柳長亭捋了捋鬓邊垂下的長發,伸手挑起了兩壇酒,并在櫃台上留下了酒錢,“過幾天我就走了,或許半年,或許一兩年,我才會再來。這春知處恁地好喝,我可不舍得一去不返!”
白雪那時蹙起了眉,嬌美但帶有稚氣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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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份堅毅,她一字一句地道:“好,我早晚要讓你看看,你能闖蕩江湖,我也能!”
彼時的柳長亭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酒坊。
那之後呢?在那之後,他得到了殛天盟分舵的消息,離開了蘇州。
這一去,他再也沒有回到蘇州,一别便是七八載。
生死茫茫,物是人非。
霜兒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道:“你可想起來了?”
柳長亭點了點頭,是的,他全都想起來了,可是……
他略帶幾分怅然地問道:“那你姐姐又在哪裏?”
霜兒哼了一聲,秀目一橫,斥道:“你還敢好意思問?你留下這唬人的陣勢,騙得我姐姐好苦!你可知道,她爲了練成你所說的什麽掌力,問遍了蘇州城内武館的武師,卻根本無人精通。但她就是着了你的魔,天天望着這些酒壇子發呆。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她巴望着你能再來指點她,可你呢?可你就是沒了蹤影。人們都說她被你騙了,可她就是不聽。後來,哼,後來她離開了家門,投入峨眉派門下,說一定要練成那種掌力。”
什麽?投身峨眉派?
柳長亭大感意外,不解地問道:“她這又是何苦?”
霜兒氣憤不平地道去:“我怎麽知道?我問過一些來買酒的江湖人和一些武者,他們都說練成你說的那種掌力的都是絕世高手。哼哼,到了那般地步才能闖蕩江湖,你這擺明了是消遣我姐姐來着。可她呢,就是願意上當受騙!後來,她在峨眉派知道了你的下落,可她絲毫不認爲你死了。她還要練下去,等下去!我們都覺得她瘋了。爺爺因此悶悶不樂,後來更是一病不起,不久便辭世了。可我沒想到,你不但沒死,一走七八年,今天還大搖大擺地來了。你說,我該不該恨你?”
柳長亭徹底愣住了。
他沒想到當年的一個玩笑,淩白雪竟然當了真,而且爲此改變了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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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甚至因此緻使淩老掌櫃辭世。
而他,卻絲毫不知。
良久,柳長亭飽含歉意地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我這些年身不由己,與囚犯無異。所以,我沒能再來。”
“夠了!”霜兒冷冷地打斷道,“事到如今,你再說這些有什麽意義?我不知道你的事,我也不想知道。道歉的話,你應該說給我爺爺,我姐姐聽。可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不是又在騙人。你知道嗎?姐姐自從去了峨眉,好幾年沒有回來了,除了寄回幾封信,就連爺爺病逝她都沒回來過!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我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淩記酒坊不歡迎你。”
柳長亭抿了抿嘴唇,剛想要說什麽,卻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是啊,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沒有了意義。
柳長亭長歎一聲,舉步朝外面走去。霜兒望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黯然的神情,心中暗暗地道:“姐姐,這樣的人也值得你等待嗎?”
柳長亭走出淩記酒坊,就看見那掌櫃模樣的中年人站在門外,身後跟着一名提着酒壇的夥計。那中年人見柳長亭走出酒坊,拱手施禮道:“霜兒太過激動,言語多有冒犯,還望公子海涵。”
柳長亭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論起來在下确實有不是的地方。霜兒姑娘生氣也是應該的。不知掌櫃的怎樣稱呼?”
那中年人道:“在下淩維,是白雪與霜兒的叔父。兄嫂早年病逝,在下于别省打理生意,這裏全靠先父支撐。先父過世後,在下便隻好回來接手酒坊。公子之前并未見過在下,是以并不相識。”
柳長亭點了點頭,又問道:“白雪姑娘當真入了峨眉派?”
淩維道:“正是。當年,她獨自離了家門,徑直往峨眉山去了。千裏迢迢,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後來,她給我們寄回信,我們才知道她拜入了峨眉雲曉師太的門下。唉,直到那時我們才放下了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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