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密宗改爲魔宗,又變成如今的無天魔宗,甯逍遙沒有多大感觸,即便其中加入了一些心向佛門的魔族,在他看來其本質還是佛門普世渡人的那一套。
有關教派之間的理念之争,他并不怎麽在意,隻是随着與金輪法王的交談不斷深入,他從這經過了兩個版本大更新的無天魔宗身上,看到了一種與俗世截然不同的邪門思想。
“大師的意思是,戰勝欲念的同時,更要懂得去駕馭它,而非徹底根絕愛欲,抛卻自己的人性?甚至一定程度上還要放縱自身的欲?”
“沒錯。”金輪法王微微颔首,“不過這隻是達到身入欲界一重天的标準。”
甯逍遙:“之前你們送到道域的那壇無念酒,貌似并不是這種情況?”
金輪法王神情嚴肅道:“那是針對已經徹底迷失于自身欲念的罪徒,他們隻有身化無念酒,才能得以歸宿真正的清淨,也有求證永生極樂的一絲機會。
尊崇吾魔佛旨意,憐憫吾魔佛慈悲,贊美波旬。”
甯逍遙的腳步下意識開始放緩,看向金輪法王的目光中,更充斥着濃濃的忌憚。
莫名的他從這個實力遜色于自己的金輪法王身上,感受到一種道不明的強烈危險。
而金輪法王雙眸低垂,前進的步伐與甯逍遙一樣慢了下來,随着其低念一聲贊美波旬後,對着一臉警惕的甯逍遙直接道:
“甯施主不必多想,小僧所講的并非是什麽屬于無天魔宗的大秘密,從即日起,我無天魔宗的思想也會開始傳播,并一定能得到萬萬信徒的認同。
況且比起擔憂小僧,後面的那位女施主才是對甯施主你真正抱以虎視眈眈之心。
可惜了,那位女施主已經被欲念所控,隻能淪爲一壇無念酒,才得以獲得前往永生極樂的一線機會。
還好,還好.”
還好的後面,金輪法王沒有再說,但一直觀察其神色變化的甯逍遙,卻發現他擡起的雙眸中,閃爍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渴望。
而注意到甯逍遙在看向自己後,他更是笑眯眯的回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真尼瑪!
如今甯逍遙的心中不斷回蕩着這三個字,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道域閉關久了,怎麽沒倆月的功夫,就感覺外面的世界到處都是變态!
以其強大的元神之力能清晰的感應到一道灼熱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真就讓其如芒在背!
若隻是饞自己的身子還好說,但關鍵剛剛與上官飛燕對視的瞬間,他從其眼中看到的那種欲望裏,最多的是一股近乎病态的貪婪。
所僞裝出來的情意都難以壓制那種要将自己完全占有的沖動!
而這沖動卻非男女之情,隻是像看到一個心愛又稀少的珍品物件般,竭盡全力的要盡快拿到手中好好把玩!
“大師,你從她的眼裏看到了什麽?”
正所謂兩權相害取其輕,無天魔宗的思想再邪門也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反倒是那位上官飛燕不得不讓其謹慎對待,于是他果斷恢複了原有的行動速度,并故作親熱的向金輪法王求教。
金輪法王微微一笑道:
“對權利的渴望,對實力的癡迷,以及無法無天的野心。”
甯逍遙:“那她既然追求這麽高大上,爲什麽又要盯着我?”
金輪法王:“你能助她成就一個目标,至少也能爲其在某個目标的完成進度上,邁出一大步。”
“權利.實力野心”甯逍遙沉默半響道,“這麽看來她是想要利用我在道域的身份,在成就好事後,爲其增添于慈航一脈中的話語權了。”
“不,更大的可能是她想讓你助她修行,總之小僧在此祝甯施主得償所願。”
我願你個大頭鬼啊!
甯逍遙斜了金輪法王一眼,然後有些不自覺的活動了下肩膀,即便他沒有回頭,但依舊能感受到那火辣辣的目光正在來回掃視其後背。
而根據金輪法王所說,這修行肯定也不是啥正經的修煉方法。
不行!必須先發制人!
因爲身份上的束縛,甯逍遙自不可能直接對上官飛燕出手,但作爲一個老六,他一旦起了殺心,絕對是無所不用其極。
‘或許,接下來就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道域和慈航一脈的這支隊伍已經在金輪法王的帶領下來到一處廣場,提早設好的席位分列兩側,隻是主座方向卻建立了一個高大的祭台。
擡頭望去能發現有一道身影盤膝坐在祭台前。
即便隻是給了衆人一個後背,但在場所有人都認出那道身影正是無天魔宗的宗主·智善。
不過此刻這祭台還不是需要最先關注的重點,因爲在兩側席位上,右側第一席已經有幾道身影落座,其身後站立的近百人所散發的鐵血戰氣,更是直接表明了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王牌軍隊。
而這也不是引發其注意的關鍵。
重點中的重點是,在察覺到他們這支隊伍到來後,兩道毫不掩飾的劍意已經将其鎖定!
與此同時,坐在位置上的兩道白衣,也直接起身,他們雖然沒有拔劍,卻已是當今天下最鋒利的兩把寶劍!
磅礴的劍壓從其周身發出,似雷音電閃般的劍鳴更是在場内不斷回蕩!
“差不多得了,吓唬誰呢?”
李淳罡摳着鼻孔,從人群中走出,然後随手彈出一粒鼻屎,卻在一瞬迸發出道道劍光!
頃刻間,三種截然不同的劍意發生碰撞,緊接着那兩道白衣一言不發的又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李淳罡則是收回了原本略顯散漫的表情,手掌不自覺的摸向腰間的木馬牛,隻是在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又變回原本玩世不恭的樣子。
“諸位,請。”
金輪法王的及時出聲,也讓在場愈發凝重的氛圍有所好轉。
他沒有指向面前的任何一個位置,那意思很顯然是讓這勢力的代表自己挑選。
而甯道奇的目光則是第一時間看向一旁的梵清惠。
“齋主已經決定要與道域齊同并進了嗎?”
“不是與道域,是與你。”梵清惠這話說得讓在場衆人頻頻矚目,但她卻大氣微笑道,“我相信甯道長的爲人,所以這一次也将我慈航一脈的未來賭在了道長身上。”
甯逍遙見此不經意的抖了抖眉毛,而李淳罡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身旁傳音道。
“聽說之前慈航一脈和禅宗鬧得很不愉快,啧啧啧,沒想到這老尼姑直接不要臉的開始抱道域的大腿了。”
“怎麽個不愉快?”甯逍遙好奇道。
“就都想當老大呗,原本慈航一脈乖乖當老三的時候,倒沒有那麽多心思,但随着禅宗自封山門,密宗又成了魔宗,再趕上魔潮來襲,首先侵擾到的就是佛土。
這個時候佛土各脈隻能讓慈航一脈站出來領導他們對抗魔族,而也是因爲臨時當了一次老大,以至于梵清惠這個老尼姑不再心甘情願的繼續當老三。
禅宗和慈航一脈私底下也多了一些暗流湧動。
特别是随着魔族被無天魔宗那個宗主一巴掌打服了之後,外患暫時解決,内部争權也就擺在了台面上。”
李淳罡對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了,不止是佛土,道域差不多也是這種情況。
而甯逍遙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就暫時将此事抛之腦後,他目前比較關心的還是剛才那兩個白衣人。
玉孤城和西門吹雪。
“前輩,他們是在對你發起挑戰嗎?”
“嗯,不過還不到适合的時候,境界上他們要比我低,純粹的劍意比拼又沒什麽意思,必須放開手腳的打一場才能從我這裏奪下更多的劍道權柄。”
“劍道權柄?”
“這不是你小子該關心的問題。”李淳罡斜了甯逍遙一眼,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甯道奇和梵清惠一番交談後,已經決定坐在左側的第二席。
就與刀山之巅大戰時的情況相同,中間位置最好,不争不搶也最合适。
隻是當衆人向着左側二席走去時,坐在右側一席的一個紫袍青年突然吹了個充滿調戲意味的口哨,并直接說道:
“美女們,來這邊怎麽樣?如今隻到場了咱們兩個勢力,趁着這個機會多親近親近總不是壞事。”
甯逍遙驚爲天人的看向那個紫袍青年,長得雖然不錯,但是面相中透着一股淫邪之氣,氣質也頗爲放蕩,這一點以其實力可以稍加掩飾,但他卻毫不避諱。
總之簡單形容的話,這就是一個完全公開的LSP。
而甯逍遙回顧自己這些年的經曆,他是有多久沒見到這麽純粹的人設了。
随即他的視線移向已經停下腳步的甯道奇,從其眼中他清晰的察覺到一抹厭惡。
畢竟老甯和他小甯一樣都是正派人士,哪能容忍路過的黃毛調戲自家的姑娘,隻是在甯道奇的目光看向那紫袍青年時,身形突然晃了一晃!
而站在隊伍中,一位來自九天道宮的使者其身影突然出現在甯道奇身前。
“司徒慶,你過了。”
紫袍青年也就是司徒慶,笑了笑道:
“這是教他一些規矩,話說這次怎麽就你們木石兩兄弟來了,不知道接下來有一場很重要的大戲嗎?”
“九天道宮不會站在任何一方,我兄弟二人足矣。”青木真人深深看了司徒慶一眼,身影再次回到隊伍中。
與之站在一起的青石真人,也隻是輕擡眼皮的瞄向司徒慶一瞬,緊接着視線便慎重的移向這右側第一席中,無可挑剔的中心位,那裏坐着一個閉目養神且身穿戰甲的男人。
剛才發生的一點小沖突全然不被他放在心上,隻在剛剛西門吹雪、玉孤城與李淳罡的劍意發生碰撞時,他才半睜開一隻眼睛,但緊接着又再次閉上。
而随着青木真人回到隊伍,甯道奇有些騎虎難下。
以他的想法自然不準備靠近武威王府,但剛剛那個司馬慶肆無忌憚的給他來了一道元神沖擊,讓其如今的精神海還發出陣陣刺痛,而作爲其依仗的青石兄弟也隻是警告了一句。
若繼續駁對方的面子,再發生什麽意外,他可扛不住。
這個時候,善解人意的梵清惠主動站出來道:
“既然前輩賞識,确實應該多多親近一些。”
甯道奇不語,隻是在梵清惠自發的向着右側第二席走去後,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不過此刻,金輪法王先一步走到右側第二席,将這裏原本隻有五人的座位又增添了一個,然後向着甯道奇和梵清惠微微颔首後,退至一旁。
這也讓已經來到座位前的梵清惠和甯道奇沒有第一時間落座。
反倒是李淳罡直接大喇喇的坐在中間的位置上道:
“一共六個位置,入座的條件很明确嘛,這規矩可不能壞了,否則這一次可不止是駁了一個人的面子這麽簡單。”
這話說得甯道奇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直隐藏在隊伍中的趙宣素見此悄悄拍了拍他的胳膊傳音道:
“隻要一人願意主動讓位,那麽另一人代替其坐在位子上,應該也不算壞了規矩。”
甯道奇聽此微微颔首,就在他準備離得李淳罡遠遠的,坐在最邊上的席位時,一道劍氣悄然從其身前劃過,隻差一瞬它就将甯道奇爲了此次出行,精心準備的道袍劃開一道口子。
出劍的是玉孤城。
他擡起雙眸看向臉色鐵青的甯道奇道:
“你不配。”
随即再次抱着劍,目光出神的望着前方。
而已經自覺站在李淳罡身後的甯逍遙,這個時候眉頭也緊緊皺起,他主動向李淳罡傳音道:
“你剛才說你們境界差距大,是有多大?”
“我隻是說他們境界比我低,都隻是剛突破法相境。”
甯逍遙不說話了。
他很清楚之前在刀山之巅大戰時,若真的不隐藏武法雙修這點,其實力是完全不弱于玉孤城,可如今對方已經與自己拉開了一段距離,根本原因不可能是自身的天資不足,或者修煉不夠努力。
況且作爲一個老六,他具有嚴重的火力不足恐懼症,無時無刻不想着盡快提升實力。
因此這差距的決定性因素,是天外的資源供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