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點。
釋小魚一身标配：棒球帽、運動服，和郭玥一起前往新希望托班。
走出校門沒多遠，一隻手橫在了釋小魚面前。
這是一隻幹枯皺巴滿是污垢和老繭的手，手上端着個破舊褪色的搪瓷缸。搪瓷缸晃了兩下，裏面的幾枚硬币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看着面前穿着陳衣舊襖、拄着木棍的邋遢老者，釋小魚輕歎一聲：“三年多了，還沒餓死呢。”
嘩啦嘩啦。
嘩啦嘩啦。
老者見他無動于衷，很“體貼”的舉高搪瓷缸。
搪瓷缸上貼着一張紙，紙上打印着二維碼。
淡定求掃。
釋小魚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摘掉棒球帽倒托在手中，像是托着缽盂。接着右手豎于胸前行禮，光秃秃的腦袋和頭頂九顆清晰戒疤正對老者。
“阿彌陀佛，還請老施主随緣。”
化緣VS乞讨！
乞讨老者勃然大怒，中氣十足的呵斥：“年紀輕輕學什麽不好，冒充和尚，小心觸怒佛祖天打雷劈！”
“阿彌陀佛！老施主，我這和尚的含金量可比你這假乞丐高多了。你天天欺騙别人善心，不怕遭報應嗎？小心殃及子孫，死後堕入阿鼻地獄。”
“你才下地獄！”
乞讨老者憤憤罵一句，端着搪瓷缸去找别人要錢了。
看着老者凄涼的背影，郭玥心中不忍：“大師，出家人慈悲爲懷。那個老人很可憐的，你爲什麽不幫幫他呢，哪怕十塊錢也好啊。”
“他可憐？呵呵。我上大一的時候就見過這個老頭，到現在三四年了，天天在大學城這片兒乞讨，還跟别的乞丐搶過地盤。喏，就那個公交站台，當時倆老頭差點沒幹起來。
再說了，看他年紀頂多也就六十，四肢健全有手有腳，還有一把子力氣。爲什麽不去打工賺錢？不就因爲乞讨賺錢更多更輕松，才一直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不勞而獲嗎？”
“大師，你說的現象現實中确實存在，可也有許多人是真的需要别人幫助。如果他是假的，你隻損失十塊錢；如果他是真的，你就幫助了一個需要幫助的人。這樣不好嗎？”
“不好，因爲我确定他是假的。前年秋天我去一高檔公寓做佛事，看見他西裝革履的從隔壁出來，懷裏還摟着個小姐姐。不說小姐姐的穿戴，單是那個小區，最便宜的公寓也得好幾百萬。”
“真的？”郭玥愕然片刻，輕聲道歉，“對不起。”
“幹嘛跟我道歉，你又沒錯。錯的是現在的社會，節操越來越不值錢，所以還是顧好自己吧。”
半個小時後，兩人抵達東方嘉苑小區。
此時正值東方小學一、二、三年紀的低年級小學生放學，一隊隊小學生，排着整齊的隊列，有序走出校門。
校門外人頭攢動，聚集了海量家長，道路兩旁停滿了各種類型的車輛，都是來接孩子的。交警例外，他們是專門過來疏導交通的。
人群中還有一些托班的老師，舉着自家托班的牌子，來接學生。
低年級小學生年齡太小，出于安全方面的考慮，需要老師接他們去托班。
高年級小學生還好，十歲左右具備一定安全意識，可以自行前往托班，不用老師專門接送。
新希望工作室剩下的五個熊孩子，都是高年級學生，不用釋小魚接送，輕省不少。
兩人來到東方嘉苑13号樓前，郭玥停下腳步：“大師，我突然想起有事要辦，你先進去吧。上午我給孫飛大哥打過電話了，他是房東，在屋裏等你，辦完事我就回來。”
“行，你先去忙吧。”
“我盡快回來。”
郭玥轉身離開。
釋小魚走進樓道，停在了104室門前。看着門上“新希望工作室”幾個字，心中再次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感，比上次還要強烈。
我和這個托班還挺有緣分的……
摁響門鈴，一個三十多歲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打開門。
“你找誰？”
“請問孫飛在嗎？”
“我就是。”
“我叫釋小魚，是……”
話還沒說完，孫飛一把握住釋小魚的手，激動的說道：“你是新來的老師對吧，郭玥在電話裏跟我說過！你可算來了，走走走，進屋聊。”
孫飛很熱情，将釋小魚迎進屋；也很健談，給釋小魚倒了一杯水後，嘴就沒停過。
“郭瑤走了後，這個托班就特别亂。”
“學生和老師也被人挖走了，最後隻剩五個學生，也沒老師管。”
“後來郭玥拜托我暫時照顧兩天，我想着幾個學生沒老師管也不是個事兒，自己又挺閑的，随口就答應了。”
“結果第二天我就後悔了。你是不知道那幾個熊孩子有多可氣，差點沒把我逼瘋。”
“上午郭玥給我打電話，說有個叫釋小魚的新老師要來，我就一直在等你，生怕你改變主意……嗳，郭玥呢？”
釋小魚終于有機會說話了：“她臨時有事，晚點過來。”
“沒關系沒關系，你來了就好，你來了就好。對了，聽郭玥說，你是出家人？”
釋小魚摘掉棒球帽，豎掌行禮，開啓和尚模式：“阿彌陀佛，貧僧釋小魚，見過孫施主。”
“喲，真是出家人，頭上還有戒疤呢！小師父，你是出家人，怎麽會來這兒當老師？”
“貧僧奉師命入世曆練，感悟人生百态，修身養性磨練心境。郭玥施主曾與貧僧結下善因……”
孫飛一拍大腿，打斷釋小魚的話頭：“入世曆練是吧，這兒就對了！小師父，我保證你在這兒能感悟到許多東西，都是外面感悟不到的，絕對能磨練心境。”
那五個妖孽竟恐怖如斯？
看着孫飛的反應，回想起那晚的見聞，釋小魚心中生出一絲不祥預感。
“孫施主可否介紹一下五位小施主，也好讓貧僧有所準備。”
“這個……”孫飛看看時間，距離放學還有小二十分鍾，随即壓低聲音，“好吧，那我跟小師父簡單說一下……”
等到孫飛介紹完五個熊孩子的情況，釋小魚腦海中響起佛家經典名言：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