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蓁狠狠一耳光就甩在了男人臉上,因爲用的力氣不小,這一下竟然直接把廉肅戴在臉上的面具給打在了床上。
掌心拍在面具上,那股刺痛讓齊蓁不由皺眉,但杏眸卻盯着面前的男人,仔仔細細的看着廉肅那張臉,原本齊蓁還以爲自己早就忘了廉肅是什麽模樣了,但今日這人一出現在她面前,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立刻被喚起了,讓她十分羞恥,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滾出去!”
耳邊傳來陣陣嗡鳴聲,廉肅伸手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臉頰,鷹眸中劃過狠色。
“你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男人惡狠狠好似從牙縫兒裏逼出來的聲音,帶着磅礴的怒氣,吓得齊蓁一激靈,瞪大眼,一時之間也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這麽沖動直接打了廉肅。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男人的臉面比性命都重要,她現在該怎麽辦?
男人面目猙獰,死死咬緊牙關,他一把捏住齊蓁的下颚,力道極大,直接吻了上去。
恍恍惚惚間,齊蓁隻聽到外頭傳來了雞啼聲,對面八寶樓養了不少公雞,每當天快亮時,雞崽子就開始打鳴兒,準得很。
身邊男人早就消失無蹤了,好像昨夜裏發生的一切不過是齊蓁做的一場夢似的,若非腕子上傳來的刺痛,齊蓁恐怕真的以爲廉肅那混賬東西還呆在玉門關,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送了命呢!
從床上走了下來,齊蓁走到衣櫃前頭,先是套上了一件兒水藍色的肚兜兒,因爲皮膚瑩白的緣故,齊蓁一穿上水藍色,看起來就顯得很是清緻,她的五官也不是那種濃墨重彩的豔麗,而是一副秀美可人的模樣,此刻如瀑的黑發披在背後,兩手飛快的穿上湖青色的裙衫,一舉一動之間身上的好肉都微微發顫。
“老闆娘。”
孫氏在外頭敲門,聲音并不很大,卻一聲接一聲的,讓齊蓁不由皺了皺眉,心煩意亂的憋着口氣。
“鄭家來人了。”
西山那處的鮮花一旦摘下來之後,鄭大郎就會在一大早趕到京城,這幾年手頭寬裕了,鄭大郎也将驢車換成了馬車,速度豈止快了一倍?現在天才剛剛亮就把東西送到了玉顔坊,今日有的齊蓁忙活了。
“你給鄭大郎準備點吃的,他一大早就趕來了,肯定還空着肚子,我收拾一下,一會再出去。”
齊蓁用帕子仔仔細細擦臉,沖着孫氏吩咐了一句,聽到腳步聲逐漸走遠了,她這才松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昨夜折騰的厲害,還是苦夏的原因,她今日隻覺得十分疲憊,一點精神都沒有。
洗完臉後,齊蓁坐在銅鏡前,拿起銅鏡仔細端量着自己這張臉,發現鏡中的女子眼底一片青黑,一副精力不濟的模樣。
杏眸中劃過一絲怒意,齊蓁趕忙用了些紫茉莉粉撲在臉上,将眼睑下的淡淡青影給遮蓋了下去,看起來沒有那股子媚态了,這才走出廂房。
走到院子裏一看,鄭大郎運來了滿滿當當的玫瑰花,正好店裏頭的花露最近賣得好,現在都快賣光了,她趁着玫瑰尚未過季,好再做出一批來。
鄭大郎坐在院子裏石凳上,孫氏給他拿了一盤小巧的肉餅,裏頭放了梅幹菜跟五花肉,放在鍋裏頭烙的酥脆,平時廉家兩小最愛吃這個,就連齊蓁這種不愛葷腥的,也能吃上兩個像象棋一般大的餅子。
鄭大郎一個粗莽的漢子,兩口就将一個梅菜扣肉餅給吃了進去,轉眼一盤子就被他給掃光了,又咕咚咕咚喝了一碗雞湯,抹了抹嘴,沖着齊蓁伸手。
齊蓁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如同嬰兒拳頭大小的瓷罐子,放在桌上。
“怎麽隻有這麽點兒?三娘恐怕沒幾日就喝完了。”
說完鄭大郎還有些不滿意的晃了晃瓷罐,這裏頭裝着的不是香露香脂等物,而是齊蓁精心曬出來的桃花花苞兒,這種花茶可并非普通花茶能比,喝在口中,不止唇齒留香,甚至身上也會散出淡淡的桃花香氣,養的氣色如同桃花一般,嬌豔非常。
“你當那顆老桃樹一年能接出多少花苞?我這些還算給的多了的!”
一邊說着,齊蓁又掏出了一隻荷包,她針線活兒做的不差,但也不好,這隻荷包是孫氏從街面上買回來的,裏頭裝了一些銀票。
“這是上月的分成跟西山那些人的工錢。”
鄭大郎即使性子冷淡,但卻不會跟錢過不去,畢竟家裏頭的那個女人實在是敗家的很,要不是之前看準了齊蓁的手藝,與她一起經營着玉顔坊,恐怕自己走南闖北攢下來的銀子早就被鄭三娘給敗禍光了。
不過鄭大郎雖然心裏頭這麽想一想,但對鄭三娘卻是極好的,即使鄭三娘花錢如流水,鄭大郎也不心疼,仍将人給疼到了骨子裏。
兩人前年結了婚,給了新村長塞了十兩銀子,也不知這位新村長使出什麽手段,就把鄭三娘的戶籍從鄭家給分出來了,而後又重新嫁回了鄭家。
大灣村裏雖然有人說一些難聽的話,但是因爲鄭家兩兄弟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兒,現在又經營着西山,手下養了一群壯漢,若是将人給得罪死了,恐怕在大灣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鄭大郎沒在鋪子裏多留,把荷包跟瓷罐都塞進懷裏之後,就直接駕着馬車離開了。
孫氏此刻早就做好了早飯,齊蓁吃了一個梅菜扣肉餅,又喝了一碗奶.子炖銀耳,便跟孫氏一起幹起活來。
一車玫瑰着實不少,西山的那些人都是粗壯的漢子,即使摘花時小心又小心,對花瓣也有些損傷,好在齊蓁今日是打算用花瓣做成花露跟胭脂的,也不在乎花瓣是否完整,畢竟夏日裏天氣悶熱的很,用脂膏的人少些,省的悶得臉上起痘,同時用的花露更多了不少。
齊蓁跟孫氏一人手裏拿了一把大剪刀,将玫瑰花的花梗齊根剪下,将剪好的花朵放在木盆裏頭。
院子裏頭搭了一個棚子,夏天遮雨冬天遮雪,兩人就待在棚子裏剪花,剪完之後用井水沖了三次,才開始摘花瓣,這整整一車的玫瑰花,摘出了五盆的玫瑰花,也隻夠玉顔坊一月的貨。
幸好西山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種類的花朵綻放,否則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若是沒了原料的話,齊蓁即使手中有引子,也根本做不出上好的香露來,她總不能用引子兌水吧?
将四盆花瓣用木搗給倒出汁水來,之後放在大鍋上熬煮,鍋蓋還用幾塊石頭給壓緊了,等到鍋裏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之後,孫氏不敢耽擱,趕忙将大鍋從爐竈上端了下來,直接将裏頭的汁水倒進了院子裏的一口大缸之中。
大缸裏頭早就放了熬好的油脂,這其中現在并不止豬油,還添了不少橄榄油。齊蓁是在入京第一年發現有賣橄榄的,欣喜之下就讓鄭大郎将這東西給移到了西山之中。
橄榄養發護膚都是好東西,現在玉顔坊中賣的最好的頭油其中的主料就是橄榄榨出的油脂,那頭油每當沐浴之後抹在絞的半幹的頭發上,輕輕捂熱讓頭油滲入進發絲之中,之後再用軟布給包上,等到頭發幹了之後,不止不會有油膩厚重之感,還會使發絲豐盈黑亮,摸起來像緞子似的,手感極好。
缸裏頭已經凝固的油脂被滾燙的鮮花汁子一澆,頓時融化開來,一股馥郁的香氣在整個院子裏彌散開來,齊蓁也不敢耽擱,将兩塊拳頭大的米團子給搗碎,放進了缸裏頭,之後将蓋子嚴嚴實實的給蓋好,這樣要不了一個月,花露就會析出在上層,而中層則是質地清透的香脂,用來勻面最好,最下層的油膏有些厚重,可以取來塗抹身子,也是遍體生香。
剩下的一盆花瓣用草木水浸泡一刻鍾功夫,之後再用木搗搗出細細的花泥,剛才齊蓁折騰的有些累了,孫氏就從她手裏接過木搗,開始搗着。
孫氏跟在齊蓁身邊也有三年了,這三年裏一直幫她打打下手,不過真正的配方孫氏還是不知道的,畢竟那是齊蓁經營玉顔坊的根本,萬萬不可外傳,否則她在京城裏恐怕就待不下去了。
用細紗将花泥裏的汁水給濾出來,其中在加上磨好的米粉,之後上鍋蒸,這一蒸就是整整一個時辰,等到孫氏将盆子給取出來時,裏頭的汁水已經變得十分粘稠,紅色極正,隻要再往裏頭滴上幾滴玫瑰油,等到冷卻之後,就成了玫瑰胭脂了。
這種玫瑰胭脂的顔色比齊蓁早年用紅藍花做出的胭脂水顔色要更加厚重一些,塗在唇上也有滋養潤澤的功效,再加上香氣馥郁,淡淡的玫瑰味兒十分喜人,即使這種玫瑰胭脂二兩銀子一盒,買的人也不在少數。
用銀勺将玫瑰胭脂給舀出來,裝進瓷盒兒中壓實,齊蓁與孫氏兩人足足裝了一百多個盒子,才将胭脂給裝完。
等到好不容易收拾齊整了,齊蓁隻覺得自己累得厲害,好像去了半條命似的,草草洗漱一番,連晚飯都不想吃了,倒頭就睡。
好在因爲這些年做了不少活兒的緣故,齊蓁雖然看着細嫩如水十分嬌柔,但身子卻比嬌滴滴的小姐強多了,晚上捂着被子發了一身汗之後,第二日起來神清氣爽,就連酸脹不已的身子都好了許多。
說起來齊蓁心中當真覺得有些奇怪,明明廉肅那夜裏還出現在她房中輕薄于她,偏偏天亮之後就不知去到了何處,好像那晚上發生的事情,隻是齊蓁一時做的春.夢。
她沒将廉肅回來之事告訴廉家兩小,反正那人自己不出現在廉伯元與廉仲琪面前,自己又何苦說出來?
一轉眼過了小半個月,周清荷又來到玉顔坊中,坐在齊蓁面前,一邊吃着花茶,一邊說:
“我現在打聽清楚了,也問過我家大人,他說趙恒真的是個不錯的,爲人十分熱心,多次協助我家大人辦案,而且從來不流連花街柳巷,家裏頭人口也簡單,隻有一位老母親,若不是老母親催得狠了,恐怕趙恒還會繼續爲亡妻守着呢。”
說到這裏,周清荷不由皺了皺眉,說:
“趙恒這麽癡情也不知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若嫁給他,他滿心滿眼裏都是自己早就過世了的妻子,活人又哪裏能比得過死人?我就怕你受委屈。”
周清荷拉着齊蓁的手,隻覺得她的手柔若無骨一般,摸在手裏下意識的就揉了揉。
齊蓁這幾年一直在做香膏香露等物,手上是接觸那些脂膏最多的地方,加上她以前不注重保養,手上皮膚粗糙,現在一碰上那等做工複雜的好東西,登時就好吸收了,養了這三年,摸在手裏頭自然細滑的很。
“受不受委屈也說不準,我是寡.婦再嫁,要是真挑挑揀揀的,恐怕得等到人老珠黃了。”
自打那夜被廉肅那畜生給輕薄之後,齊蓁恨不得自己馬上就能嫁出去,現在就因爲她的身份,身邊連個男人,才會被廉肅肆意狎玩,若是她成婚了,日後也就與廉肅再無關系了。
“不過趙恒模樣生的十分俊朗,雖然年過三十了,但他一直沒有蓄須,看起來很是白淨,你要是見了說不準還能喜歡上呢!”
這麽說着,周清荷突然想到了齊蓁,拉着齊蓁的手緊了緊,道:
“要不然我安排你們瞧瞧見上一面如何?”周清荷越說越覺得靠譜,齊蓁與趙恒的年紀都不小了,盲婚啞嫁的萬一成了一對怨偶,反倒不美,提前見上一面,隻要安排得當,也不會産生多大的影響。
“你若是瞧不上眼,我也好尋了個借口早些把這事兒給推了,省的若是影響了你的名聲,反倒不好;要是你真看上了趙恒,我在從中說和說和,咱們蓁蓁生了這樣一副花容月貌,保準哪個男人見了,都會将三魂七魄給丢了,恨不得馬上就娶你回家。”
齊蓁眼神閃了閃,明顯有些意動,畢竟趙恒剛剛三十,就成了禦林軍,說是前途無量也不爲過,要不是趙恒對亡妻癡情,恐怕這麽好的男人也輪不上她這麽一個早早克死了丈夫的寡婦。
不過齊蓁再想趕緊嫁人,也得好好斟酌一番,否則一個不慎跳到了火坑裏,那還不如一輩子守寡來的舒坦,她皺了皺眉,問:
“這孤男寡女的,在哪兒見面啊?總不能讓他來玉顔坊中,一個大男人跑到胭脂鋪子裏,若是吓壞了我這裏的嬌客該如何是好?”
“肯定不能來玉顔坊。”周清荷戳了戳齊蓁的腦門兒,怎麽也想不通,這平日裏多精明的一個人呀,怎麽在自己的事兒上就變得這麽蠢笨。
“京城周邊不是有一座護國寺嗎?隻要在寺裏遠遠看上一眼,要不成的話,你就去前殿上柱香,護國寺的女客不少,也不會有人懷疑到你身上。”
護國寺香火十分鼎盛,每日來寺中進香的百姓也不在少數,不知有多少還沒定親的男女在護國寺中悄悄見上一面,若是看上眼了,成就一樁姻緣,若是不合适就算了,比盲婚啞嫁好上不知多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