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丫鬟心裏也是怕極了,畢竟她們的身契都在廉府,一旦惹得夫人動了真怒,恐怕她們今日就會被賣到人牙子手裏。
像她們這種惹怒主子被趕出府的,肯定不會有大戶人家再買下來,隻能遠遠賣到周邊的村落,要不就是賣到**裏,想起那些窯.姐兒的日子,這兩個丫鬟磕頭時力氣用的更大,青磚上很快就沾了不少殷紅的血迹,額頭上細皮嫩肉磨出了一個大口子,傷口裏沾了灰,看這模樣,要是沒有好的傷藥養着,以後肯定會留疤。
“行了。”齊蓁皺眉開口,她也沒打算要了這兩個丫鬟的命,沖着紅岚吩咐道:“以後讓她們做粗使丫鬟,不必出現在我面前了。”
相比被賣出廉府的後果,當一個粗使丫鬟已經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了,兩個丫鬟跪在地上感恩戴德,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齊蓁本就愛潔,看到這幅不堪入眼的場面,也沒有心情再在外面待下去,直接就回到主卧之中。
夜裏等到齊蓁睡了後,房中燭火早就吹熄,不像往常那樣給廉肅留下一盞燈,室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廉肅從窗戶内翻入主卧,沒有驚動守在門口的兩個丫鬟,等到眼睛适應了黑暗後,這才走到床邊。
月光透過窗縫照進床上,看着女人尖了不少的下巴,廉肅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滋味兒,他坐在齊蓁身旁,帶着粗繭的指腹輕輕摸了摸女人的小臉。
即使廉肅動作很輕,因行軍打仗手上那一層糙繭依舊十分磨人,齊蓁哼哼兩聲,直接背過身子,倒頭朝向床裏睡。
伸手抹了把臉,廉肅雖心疼,卻依舊拉不下臉,他根本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明明兩人是夫妻,齊蓁這女人竟如此不知好歹,把他當成外人防備。
隻要一想到齊蓁怕他,廉肅之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股邪火又有複燃的趨勢,好在齊蓁之前病了一場,讓廉肅腦袋清醒幾分,知道對付面前的女人不能逼得太狠,否則剛吃到嘴的媳婦就沒影了。
女人覺淺,呼吸也有幾分不穩,眉頭緊皺,好像夢魇了似的。
廉肅渾身一緊,也不敢多留,否則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想想齊蓁的性子,廉肅都覺得頭疼,這一次要是不将人給哄好了,恐怕他不知要在書房裏住多久。
想起書房冷冰冰硬的硌骨頭的一張軟榻,夜裏連點熱乎氣兒都沒有,廉肅心裏更是不舒坦,趁着夜色趕回書房,剛坐在軟榻上,門外就傳來說話聲:
“大人,奴婢給您送洗腳水來了。”
廉肅嗯了一聲,門口的丫鬟推門而入,穿了一身綠腰裙,因腰間的系帶系的緊了,腰肢不盈一握。
隻見這丫鬟手裏端着木盆,盆中裝了大半盆水,冒出白色的水汽,氤氲而上,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容貌,端着盆子走到廉肅面前,丫鬟跪在地上,伸手幫男人脫靴。
廉肅微微皺眉,剛想讓人退下,一想到主卧裏睡得沒心沒肺的那個女人,強忍着厭惡閉了嘴。
丫鬟名爲桃兒,是廉府裏的二等丫鬟,論長相雖然比不過紅岚等人,但也算是姿容秀麗,當時廉府剛剛建成時,就有不少達官顯貴上趕着往廉肅身邊送人送物,這桃兒也是那時候進的廉府,她原本想着有紅岚那幾個出挑的,她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貼身伺候大人的機會。
誰知道夫人善妒,脾氣又不好,對付男人都不知道放軟了性子,硬是将人趕到書房裏,就算紅岚幾個礙于夫人不敢肖想大人,但桃兒卻沒伺候過齊蓁,現在碰上這麽好的機會,巴不得能讓大人要了身子,即使當不成姨娘,通房也算半個主子,總比任人呼來喝去的丫鬟強上不少。
想到此,桃兒手上的動作放的更輕,偷眼看着坐在軟榻上的大人,隻覺得男人輪廓剛硬,身上氣度不凡,人又年輕俊美,夫人不過是個二嫁的女人罷了,要是個知道廉恥的,恐怕不會勾引自己的小叔子,真是不要臉。
來到書房前,桃兒特地往自己身上灑了不少玉顔坊的香粉,雖然玉顔坊裏頭的東西一件件賣的不算便宜,但功效卻十分不錯,就說桃兒身上的香粉,的确是用花泥烘幹之後做成的,味道不如尋常香料那麽重,聞起來清香馥郁,不會惹人生厭。
脫了男人腳下的皂靴跟白襪,桃兒将廉肅的腳放在熱水中,一邊給男人洗腳,一邊輕輕撫弄着男人的皮膚。
廉肅咬緊牙關,恨不得馬上就将這個不知廉恥的丫鬟給踢出去,但想到他今日留下這丫鬟伺候,事情能傳到齊蓁耳朵裏,廉府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女人的反應,也就強忍着讓桃兒伺候了。
男人一直閉着眼,連桃兒的長相都沒看清,可惜這丫鬟今日還仔仔細細的捯饬一番,沒想到是媚眼做給了瞎子看,全無半點兒功用,想到此,桃兒恨得咬牙,哀怨的瞪了男人一眼,即使她再想磨蹭,伺候廉肅的時間有限,現在木盆裏的水已經漸漸涼了,容不得她在書房多留。
取來幹淨的細棉布給男人擦腳,桃兒擦着擦着,竟然擦到了男人的小腿處,細膩的指尖輕輕撫摸着男人結實堅硬的小腿,她心中一蕩,剛想繼續往上摸,卻不防廉肅猛然睜眼,鷹眸中好似帶着冷電般,吓得桃兒渾身一哆嗦,也不敢再有什麽旖旎的心思了,很快給廉肅收拾好了,端着木盆離開了書房。
看着這丫鬟的背影,廉肅心中暗惱,等到他跟齊蓁和好如初之後,定然不能将這樣一個心大的丫鬟再留在廉府裏頭,否則一旦生出了什麽事兒,到底有些麻煩。
第二日齊蓁醒來之後,便用豬鬓刷蘸了固齒膏刷牙,翠琏看着夫人潔白柔膩挑不出一絲瑕疵的皮膚,心裏就憋着一股火兒,道:“夫人,昨個兒晚上有個小浪蹄子端着去書房裏幫大人洗腳了。”
聽到這話,齊蓁先是愣了一愣,不過她也沒放在心上,隻是伺候洗腳罷了,算不得什麽大事兒。
翠琏在齊蓁身邊呆着的時間不短,看着主子這幅模樣,翠琏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小臉神情說不出的焦急,道:“您要是不快點将那個小浪蹄子給處置了,天天去大人面前獻殷勤的丫鬟就更多了,您就算不爲自己着想,也得爲以後小公子打算啊,一旦小公子多了個庶兄弟,他的臉面往哪裏放?”
紅岚在一邊不斷點頭,她沒想到翠琏這丫鬟平時看着不怎麽精明,今日竟然一下子就說到點兒上,一旦有了庶長子,不止是名聲上過不去,将來府裏肯定會鬧出一堆亂子。
齊蓁就算原本不在乎一個小小的丫鬟,現在被翠琏這麽一說,心中不免升起幾分警惕,想着自己是該提防一番,畢竟對未來孩兒不利的事情,齊蓁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輕輕摸了摸依舊平坦柔軟的腹,齊蓁先是用泉水漱了漱口,沖着紅岚道:“去把昨夜伺候大人的那個丫鬟帶過來。”
說完,齊蓁用熱水浸透了巾子,輕輕擦臉,之後用做出來的牡丹花瓣的胰子在軟布上揉了揉,仔仔細細擦過一遍,這才換了冷水。
齊蓁自己也是做脂膏的,自然清楚女子在保養容貌上萬萬不可有半分懈怠,尤其她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再生産的話對身體損耗比較大,容貌若是傷着了,想要恢複就是千難萬難,齊蓁最是愛美,哪能容忍自己早早的老去?
正在往臉上拍花露時,桃兒被紅岚帶進了主卧中,一見着夫人,桃兒心知定然是昨晚的事情被夫人知道了,她現在慌得很,小臉兒吓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豐盈的身子輕輕顫抖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齊蓁端起蜜棗茶喝了一口,這才問:“你昨個兒伺候大人洗腳了?”
桃兒戰戰兢兢的點頭,齊蓁仔細看她,發現這丫鬟容貌秀麗,但卻稱不上有多漂亮,隻不過比尋常女子好一點罷了,廉肅那厮是個刁鑽的,肯定看不上這麽一個小丫鬟。
懸着的心略微放了放,齊蓁道:“誰讓你去伺候大人的?”
“大人呆在書房,奴婢本就該給大人送洗腳水,這是老管家吩咐的。”桃兒一邊說着,一邊暗悔自己有些急躁,現在被夫人盯上了,她一個小丫鬟,日後哪裏還有好日子過?
齊蓁清楚老管家的性子,他爲人最是規矩不過,根本不會主動往廉肅身邊塞女人,讓這個丫鬟進到書房,恐怕真的隻是爲了讓她送水,豈料這丫鬟是個心大的,竟然還上趕着伺候起了男人。
“行了,你出去吧。”
聽了這話,桃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離開了主卧,紅岚看着齊蓁,眼中帶着濃濃不解,問:“夫人怎麽這麽輕易的就放過了這丫鬟?”
一碗蜜棗茶見了底,齊蓁笑了起來,頰邊梨渦越發明顯,伸手戳了戳紅岚的腦門兒,道:“左右這丫鬟還沒有成事,等到她真做出什麽不體面的事情再發落她也不遲,省的無緣無故的發落了一個小丫鬟,我的臉面往哪裏擺?”
紅岚還想再說什麽,但齊蓁卻沒有再聽下去的意思,她今日之所以放過桃兒,除了保全自己的顔面之外,還想看看廉肅的态度,眼下自己叫來了那個小丫鬟來問話,若姓廉的真有半點兒在意自己,恐怕都會發落了那個丫鬟。
夜裏廉肅回府,老管家便将今日的事情全須全尾的複述一遍,廉肅伸手在紅木桌子上輕輕敲了幾下,等到老管家說完之後,他才道:“把這丫鬟交給夫人處置,順便把身契也給送過去。”
廉府中的丫鬟奴才一個個都是簽了死契的,但賣身契卻沒在齊蓁手裏,大多都被收在庫房之中,現在把身契交到那女人的手裏,想必她心裏也能好受些。
老管家轉身欲走,廉肅卻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把身契交給我。”
摸不清大人的意思,老管家也不敢違拗他的吩咐,先是去庫房中把桃兒那丫鬟的賣身契取過來送到了書房,之後才問:“大人,老奴現在把桃兒送去夫人那裏?”
廉肅搖頭,手裏拿着薄薄一張紙,塞進懷裏,直接從八仙椅上站起身,道:“我親自走一趟。”
桃兒本就是守在書房外頭的二等丫鬟,平時不能進到書房裏伺候着,已經守在院外,此刻一見着廉肅從雕花木門裏走出來,桃兒的小臉兒突然紅了幾分,含羞帶臊的瞅了廉肅一眼,看着男人腰背挺直的健碩模樣,桃兒兩腿發軟,恨不得今晚就伺候了大人。
“跟我走。”聽到男人的聲音,桃兒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一會兒之後臉上帶着狂喜之色,腳步不停的跟在廉肅身後,男人個高腿長,步子比尋常人大了不少,桃兒必須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廉肅的腳步。
隻見這丫鬟累的滿臉通紅,腦門兒上都冒出細細的汗,但她卻沒有半點兒埋怨,心裏眼中滿是喜悅,好像今夜裏就能翻身做姨娘了似的。
齊蓁不知道廉肅的舉動,她剛剛洗完澡,即使用幹淨的軟布擦了擦秀發,那股子水氣一時半會兒也幹不了,玉顔坊中新做了應季的蘭花香膏,塗在身上馥郁的香氣十分誘人,又能使皮膚漸漸變得柔軟水嫩,齊蓁最近迷上了這股味道。
突然,雕花木門被人推了開,齊蓁一看見廉肅,杏眼中露出一絲詫異,也不怪齊蓁如此,實在是因爲這段日子這男人一直沒來主卧,今日突然出現,莫不是爲了那個名爲桃兒的小丫鬟吧?
果不其然,齊蓁定睛一看,發現白日裏見過的那個小丫鬟此時此刻果真出現在廉肅身後,亦步亦趨的跟着男人,嬌媚的小臉兒帶上了幾分羞怯,一雙桃花眼掃着男人寬厚的背影,說不出其中到底藏了多少柔情蜜意。
齊蓁心頭咯噔一聲,俏臉一片冷色,她身上披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裏頭配着绯色的肚兜兒,廉肅昨夜裏見到齊蓁,因房中沒有亮燈,看不清這女人的神态與姿容,今日仔仔細細一看,心頭燒着的那把火頓時更旺幾分。
“大人來這兒做什麽?”
齊蓁開口問了一句,不過身子卻仍軟軟的靠在軟榻上,半點兒沒有站起來迎的意思,此刻女人面上看着平靜,心裏頭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若是廉肅真要将這桃兒納爲姨娘,她就、她就!
惱恨的咬了一下唇瓣,原本齊蓁的唇色是淡粉的嬌嫩,現在被咬了一下,頓時更爲紅豔,廉肅喉結上下滑動了一瞬,大闊步走到齊蓁身邊,從懷裏掏出薄薄一張紙,甩在女人面前。
“你不是看她不痛快嗎?這丫鬟就交給你處置。”
齊蓁撿起薄薄紙頁一看,發現這張紙正是桃兒的賣身契,與之前見過的孫氏翠琏等人的身契一模一樣,一看就不是假的,眼皮子動了動,女人擡頭看着面前高大俊朗的男子,問:
“大人竟然舍得将這千嬌百媚的丫鬟交給我,難道是想讓我親自擡舉了桃兒,讓她成爲姨娘?若是如此的話,妾身現在就去給這丫鬟開了臉,一個姨娘罷了,倒也不必太過熱鬧,隻在府裏頭擺幾桌酒就是了……”
聽到女人的話,廉肅面色陰沉的都快滴出水來,偏偏齊蓁還不住口,紅唇帶着嘲諷,接着說:“若是一個丫鬟不夠的話,大人就跟妾身說清楚,想要多少通房才成,畢竟您身強力壯大好年華,我一個人怕是伺候的不周到。”
“夠了!”廉肅大吼一聲,聲音之大吓得齊蓁身體一抖,臉色白了白,心跳比往日快了不少,好在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即使心裏怕得很,面上仍沒有表現出來,扯着唇看着男人,笑容嬌媚,眼神卻帶着冷意。
廉肅以往從未見過女人這幅模樣,現在看着齊蓁的臉,他竟然罕見的有些别扭,甕聲甕氣道:
“我不缺通房姨娘,這丫鬟交給你,是因爲她不是個安分的性子,你身爲廉家的主母,阖該處置了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
站在廉肅身後的桃兒聽到這話,吓得顫抖的好像篩糠般,整個人都站不穩了,跌倒在地上,兩手死死拽着男人的袍腳,抱住廉肅的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哀求道:
“求大人饒了奴婢吧,奴婢對大人一片真心,十分傾慕才做下這等錯事……”
廉肅眼裏的厭惡之色更濃,他覺得桃兒這丫鬟好不要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竟然膽敢肖想他,真是不要命了!
一腳将死死抱着他大腿不松手的丫鬟給踢開,廉肅武功雖不算絕頂,但一身力氣卻無人能比,他這麽一腳,竟然直接将桃兒踹到了門闆上,女子的身體本就嬌弱,桃兒雖是二等丫鬟,但依舊生嫩的很,被踹在腹上,口中不斷湧血,面如金紙,看着便是一副重傷模樣。
齊蓁又不是個傻子,此刻自然能分清男人的态度,她将桃兒的身契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轉頭對着門口喊了一句:“來人啊!把這丫鬟帶下去,别讓她死了。”
齊蓁不會真因爲這丫鬟小小的一點心思,就要了她的命,反正現在廉肅擺出這樣的态度,廉府裏的丫鬟即便再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也能消停一陣兒,否則若是惹怒了廉肅,就會是下一個桃兒。
青怡藍羽姐妹兩個将半死不活的桃兒給拖了下去,而後又仔細的将雕花木門給阖上,虧得門闆結實,否則剛才桃兒那一撞,恐怕這雕花木門就堅持不住了。
“大人真不打算要姨娘通房?大業朝女子以賢德爲美,妾身雖二嫁,但也是知曉事理的,若大人真有所需,不必太過壓抑自己……”
廉肅冷笑,神情說不出的猙獰,幾步走到齊蓁面前,一把摟住女人不盈一握的細腰,隔着衣襟用力掐了一把,女人皮嫩,疼的倒抽一口冷氣,隻覺得面前的男人與牲口沒什麽差别,力大無窮,又不聽人話,還真是個人事不通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