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蓁斜睨了廉肅一眼,問:“把申氏嫁出去,你當真不心疼?”
廉肅現在恨不得将申氏打發的遠遠的,雖然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吃醋别有一番趣味兒,但現在醋壇子已經打翻了好幾日,要是再不将申氏那個禍根解決,他恐怕就沒有安甯日子過了。
将身體側翻過來,男人拉起女人柔若無骨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處:“你摸摸看,就知道我到底心不心疼了。”一邊說着,廉肅拉着齊蓁的手按在胸口,女人顫抖了一下,感受到掌心下平穩有力的心跳聲,一時間隻覺得有股莫名之感緩緩升起。
“算了,我先去準備準備……”說着齊蓁就想要離開主卧,豈料她的打算早就被躺在床上的男人察覺出來,鷹眸中刻意流露出一絲黯然,廉肅苦笑道:“蓁蓁,你是真的嫌棄我了嗎?我現在不是指揮史,又受了重傷,還得讓你養着,如此沒用,你瞧不起我也是自然……”
齊蓁眉頭一皺:“你在胡說什麽……”她沒想到廉肅心裏頭竟然會有這種想法,就算眼前這個男人不是錦衣衛指揮史又如何?有玉顔坊在,他們一大家子也不會餓死,隻不過日子不如以往過得那麽風光罷了,自己雖然貪慕虛榮,但也不至于連親人都不管不顧了。
“我沒有嫌棄你。”齊蓁抿了抿嘴,淡粉指甲輕輕抓了抓男人的掌心,微微發癢的觸感讓廉肅心裏一動,偏這男人不是個好東西,即便心裏頭樂開花了,面上仍是那副黯然的模樣,目光渙散,薄唇勾起一絲苦笑,搖頭道:“蓁蓁,你不必安慰我了。”
齊蓁恨不得一巴掌狠狠拍在這男人腦袋上,她緊緊皺眉,杏眸中幾欲噴出火光:“到底要我怎樣你才能相信我不嫌棄你?”
“蓁蓁,你幫幫我……”
自打去山西之後,廉肅就再也沒有舒坦過,原本他還想着回京能好好疼寵自己的小媳婦,哪想到被陛下貶了官不算,脊背腰臀處還被打了一百大闆,即使廉肅有什麽旖旎的念頭,現在也隻能在腦袋裏想想,根本不能付諸實際。
等到一切都結束以後,齊蓁拿着掉在地上的冊子走到妝匣前,看着銅鏡裏臉紅的好似要滴出血來的嬌兒,她氣惱的哼了一聲,取了脂粉蓋上脖頸處的紅點上,鮮嫩唇瓣上重新塗了淡淡的脂膏,這脂膏是用蜂蜜、牛乳加上藥材熬煮而成,并不像胭脂水色澤豔麗,反而呈現出淺淺的黃色,味道裏也透着一股蜜香,十分好聞。
塗在嘴上後,剛才火辣辣的疼痛已經稍稍壓下去幾分,齊蓁看着鏡中女人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後,轉頭朝着床帳方向瞪了一眼,小手在胸口處輕輕拍了兩下,平複了呼吸,這才施施然走出了主卧。
紅岚一直在主卧外頭的院子裏,一見着主子出來了,便趕緊迎了上去,一雙狐狸眼中劃過一絲興奮,急急問:“主子,大人可同意将申氏嫁到高家了?”
見齊蓁慢條斯理的點頭,紅岚抿嘴直笑,她從來沒見過像申氏那般無恥的女人,整日裏不顧及雙方的身份,如同膠牙糖似的糾纏着老爺,非要給夫人添堵,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什麽貨色,這樣不知廉恥的婦人,還真是超乎了紅岚的想象,**裏的窯.姐兒們都遠遠比不上她。
掃了一眼小臉兒透着欣喜的紅岚,齊蓁雖然不知道紅岚爲什麽這麽不待見申氏,不過隻要這丫鬟忠心就夠了,将手中的小冊子交給她,齊蓁眼睛裏精光閃爍,低聲吩咐:“你去将事情跟媒婆說一聲,讓媒婆跟高家通個氣兒,聘禮什麽的也不必準備,隻要他們能好好照顧申氏跟她的孩子就成了,萬萬得将人看好了,若是事情辦的不錯,嫁妝肯定會讓他們滿意的……”
高家雖然一家子都有殺豬的手藝,但高家的男人也多,一個個青壯小夥兒想要娶媳婦,光蓋房跟聘禮的銀子就耗費極多,即使他們家境殷實,也實在是出不起這麽多的銀錢,再加上高老太太曾經将媳婦逼得絞了頭發當姑子去了,明顯就是個不講道理的惡婆婆。一般的人家但凡稍稍愛惜自己家的姑娘,也不會給女兒選這樣的婆家,否則嫁了人之後,女兒就成了婆家的人了,萬一吃了虧受了委屈,又能找誰說理去?
種種原因疊加在一起,高家的五個兒子便更不好娶妻生子了,偏偏在大業朝,普通人家最注重的就是傳宗接代,即使高家窮的都揭不開鍋了,仍舊想着給兒子娶媳婦,抱孫子,孩子生的越多越好。
現在有不要聘禮就能娶到媳婦的好事兒,就算那媳婦年紀大,還帶着個拖油瓶,高家也不嫌棄,隻要女人沒老的不能生就行,何況申氏雖然已經滿了三十,但這些年保養得好,她本身又生了一副嬌嬌柔柔的模樣,看起來就跟二十五六似的,姿容秀麗,比那些富商養的小妾都有滋味兒,高老大從媒婆那兒看到過申氏的畫像,心中不止沒有嫌棄,甚至還想快些将俏媳婦娶進門兒,好好爽快一番。
就在申氏做月子的這段時間,齊蓁已經跟高家人商量好了成親的日子,就在九月初十,申氏九月初八出月子,留下一日給她好好捯饬捯饬,初十出嫁想必也不會鬧出什麽亂子,要是留下的時間長了,憑着申氏的性子指不定會鬧出什麽幺蛾子,不過高老太太可不是什麽善茬兒,現在都換了庚貼合了八字,拿到官府備了案,這樁婚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西北胡同。
申氏躺在床上,雙目空洞的看着床帳,房中一股濃郁的血腥氣,還混雜着汗臭味兒,這味道實在難聞的很,偏偏申氏得坐月子,門窗都被關的死死的,上頭還挂了簾子,一點兒氣都透不出來,小丫鬟端着粥碗走到申氏面前,看着面色難看的主子,試探着道:“夫人,先喝點兒粥吧。”
此時此刻申氏還沒有從打擊中緩過來,再加上她剛剛生完孩子的緣故,面頰浮腫蒼白,散亂的發絲貼在頰邊,被汗水弄的十分髒污。
雖然她一開始想要勾上廉肅,但那不過是爲了尋一條後路,在孕期時過上舒坦日子罷了,哪裏想到她的肚子竟然這麽不争氣,隻生了一個沒用的女兒,甯王府已經有庶女了,即使王爺再寵愛她,爲了不跟王妃撕破臉,也不會容下她跟她的女兒。
想到日後榮華富貴都成了一場空,申氏蒼白浮腫的面龐扭曲起來,眼裏流露出一絲陰狠之色,不過這女人到底也是個有成算的,知道現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子,畢竟女人的月子要是坐不好的話,不止會損了根本,就連容貌恐怕都很難保持,她還得靠着這張臉傍上廉肅,爲下半輩子做打算,現在可萬萬不能有失。
接過小丫鬟手裏頭的粥碗,申氏強忍着下腹處如同刀絞般的疼痛,将微微燙口的粥灌進肚子裏,也沒覺出什麽味兒來小丫鬟見主子的情緒和緩了幾分,趁機問:“主子,乳母已經喂了小姐了,您不看一眼……”
“不必了。”申氏皺了皺眉,她現在看到那個女兒就覺得心煩,即使女兒是從她肚子裏掉下來的肉,但毀了申氏的榮華富貴,她心裏頭又哪裏會痛快?要不是看在女兒日後還有些用處的份上,申氏早就不管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