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琏端着做好的酸菜魚送到主卧裏頭,齊蓁正歪在軟榻上看話本,鼻子裏就用一股股酸香不斷湧進來,讓她一下子精神了,将話本放在木桌上,小腳兒踩在繡鞋上,走到翠琏身邊,問:“這是什麽?”
“孫姨剛給您做的酸菜魚,您嘗嘗好不好吃,若是不和胃口的話,再吃點别的……”翠琏手裏頭端着一個青花小碗,用銀勺盛出來幾塊雪白的魚肉,其中還摻了一些酸菜,這股子酸味兒十分濃郁,讓齊蓁沒出息的咽了咽口水,接過筷子,直接夾了一塊送入口中,絲絲辛辣之感在唇齒間彌漫,齊蓁罕見的沒有反胃,反而更加精神了,一筷子一筷子的吃着魚肉,又熱又辣,讓她鼻尖不由冒出了點點汗珠兒。
吃了一小碗後,齊蓁就放下了筷子,見廉肅仍沒回來,便沖着翠琏随口問了一句:“老爺還在書房,吃晚飯了沒?”
翠琏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道:“老爺剛剛一回來就到了主卧,一直沒有用飯。”
“那就把酸菜魚送到書房裏,讓老爺嘗嘗。”齊蓁記得廉肅也愛吃辣,隻不過因爲京裏頭賣辣子的小販并不算多,加上以前他們住在大灣村,家裏窮的都揭不開鍋了,能填飽肚子就行,哪裏還管吃的合不合胃口?
想到之前的日子,齊蓁臉色更加柔和,杏眸半閉着,嬌柔的身子倚靠在軟榻上,懷裏頭還抱着一隻纏金絲軟枕,小臉兒暈紅,唇瓣嬌豔欲滴,這幅海棠春睡的模樣讓翠琏都不由看直了眼,也不敢再叨擾了主子,直接端着瓷碗退了下去。廚房裏的酸菜魚整整有一鍋,翠琏又新盛出來一盅,送到了書房。
廉肅坐在八仙椅上,看着進來的丫鬟,知道翠琏一直伺候在齊蓁身邊,也沒有多問什麽,隻是微微颔首,這才将瓷盅的蓋子掀開,嘗了嘗鮮嫩麻辣的魚肉,眉梢稍稍一抖,薄唇一掀,問:“夫人可吃過這道菜了?”
“夫人吃過了,這才讓奴婢送過來。”翠琏膽子比紅岚小,一直都怕極了老爺,此刻開口時聲音都輕輕顫抖着,一看就是個不中用的,要不是這丫鬟對齊蓁足夠忠心,恐怕根本沒法子留在此處伺候。
“你下去吧。”
聽了這話,翠琏如蒙大赦,忙不疊的退出書房中,剛一轉頭,就看到耿五站在門口,那張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木頭樁子似的,隻不過比剛才要蒼白幾分。
翠琏眨眨眼,試探着開口問:“你、你怎麽了?”
話一出口,這丫頭小臉兒就露出了明顯的懊惱之色,連帶着耳根子都跟着泛紅,她覺得自己真是傻了,否則幹嘛跟這個木頭樁子搭話,人家若是不理會她,多丢人啊!心裏這麽想着,翠琏轉身要走,卻聽到身後傳來粗啞的聲音:“我沒事。”
翠琏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也不敢多說什麽,直接跑回了主卧中,隻覺得懷裏像是揣了一隻小兔子似的,不聽話的撲通撲通直跳,讓她臉上發燒,心裏也慌得厲害。
耿五推開書房的雕花木門,走到廉肅面前,抱拳行禮。
廉肅沒有擡頭,手裏拿着一塊烙餅,一邊咬着,一邊開口:“派幾個人去廢了趙恒,做的隐晦些,别讓其他人知道是你們動的手。”
廉肅從來都不是什麽心胸寬廣之人,他就好像一頭野獸般,即使聖賢書讀了再多,用齊蓁的話來說都是讀到了狗肚子裏,人事不通,一旦有人觸及了他的底線,廉肅就算拼了一條命,也不會讓那人好過,趙恒色膽包天,敢對齊蓁下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覺悟,反正那話兒趙恒留着也沒用,沒了倒也幹淨。
耿五對于廉肅的吩咐,自然不會提出半點兒異議,即便他身上現在還帶着傷,但依舊應了一聲,準備親自去對付趙恒。
“你不必親自出手,找個人幫你上藥。”
身後傳來大人的聲音,耿五腳步一頓,點了點頭,這才推門離開。
耿五能調動的人手不少,這些人以前在錦衣衛也是難得的好手,對廉肅十分信服,否則也不會跟着指揮史大人從明面上調到了暗處。找了幾個信得過的好手,讓他們在趙恒經常出沒的地方埋伏着,隻要趙恒膽敢出門,他那寶貝的命根子絕對保不住。
交代完了之後,夜色早就黑了,耿五本想回房歇息,卻突然想起來,今日夫人那裏是紅岚守夜,翠琏那個小丫鬟待在廂房中。
男人心中一動,看了一眼上好的一日散,手指頓了頓,将一旁效果普通的藥粉拿在手裏,往翠琏的房間走去。
走到門口,耿五敲了敲門,裏頭傳來嬌嬌的聲音:“誰啊!這麽晚了?”
此時此刻翠琏剛洗完澡,頭發半幹披在肩頭,小臉兒粉撲撲的,一雙大眼兒水汪汪,雖然翠琏的五官生的并不算豔麗,但卻十分嬌嫩,讓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掐一下她豐潤的小臉蛋。
披上一件小襖,翠琏将木門打開,看到站在門外的高大男人,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耿、耿五,你來做什麽?”翠琏吓了一跳,怎麽也沒想到這個陰沉的男人會突然出現在她房門外,不會是有什麽壞心思吧?她心裏越想越怕,小臉兒上的紅霞也消退了,逐漸轉爲蒼白之色,耿五雖性情冷淡,但他常年呆在北鎮撫司,對人的情緒變化感知的十分明顯,察覺到翠琏的變化,他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唇,轉身想要離開。
看着男人走下石階兒,翠琏咬了咬牙,直接跟了上去,不知道爲什麽,她心裏就是覺得耿五不是惡人,這人平日裏也是守規矩的,若不是有要事,想必也不會這麽晚了敲她的房門。
“等等。”翠琏小跑着站在耿五身前,小手拽着男人的袖口,顫巍巍道:“你找我有什麽事兒?若是有我能幫得上的,我一定會幫你……”
耿五點頭,攤開了手中的藥品,低聲開口:“我受傷了,需要上藥。”
聽到這話,翠琏抽了抽鼻子,果然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她臉色一白,也顧不上什麽男女有别了,直接拉着耿五進了自己的房中,畢竟她隻是個丫鬟,平日裏就是伺候主子的,自然不必講究那麽多。
将男人按在圓凳上,翠琏探頭往外瞧了瞧,發現外面并無其他人,懸着的心放了下來,将雕花木門仔細關好,才轉頭看着坐在桌邊的那個高大男人,怯怯問:“你哪裏受傷了?”
“後背。”耿五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聽在翠琏耳中,卻仿佛擂鼓一般,讓她升起一股不自在的感覺。翠琏歪着腦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若這人真是後背受了傷的話,自己的确沒辦法處理,好在她這還有一些紗布,也能給這人清理傷口。
“你先坐好了,我去廚房打點水來。”
一邊說着,翠琏一邊端着銅盆,直接往廚房的方向跑去,出門之前,這小丫頭還不忘将自己的房門給關上,雖然她與耿五清清白白,沒做出什麽不要臉面的事情,但府中伺候的奴才也有二十多個,要是被他們瞧見了,免不了傳出什麽風言風語,若是傳到了主子耳朵了,就不好了。
很快翠琏就打了一盆熱水回來,進屋後,這小丫頭也沒停手,從房中取出了一個藥匣子,裏頭放了不少紗布,這些紗布原本是用來縫月事帶的,想不到現在竟然要給這個男人包紮傷口。拿着紗布走到耿五面前,翠琏看着男人不苟言笑的那張臉,心裏仍有些害怕,開口道:“你先把衣裳脫了,我才好給你處理傷口……”
聽了這話,耿五絲毫沒有猶豫,直接将外衣跟裏頭的亵衣都給脫了下來,露出精壯的胸膛,以及鮮血淋漓的脊背,翠琏繞到男人身後,看着耿五後背上一條條猙獰的傷口,吓得小臉兒煞白,兩腿不斷打擺子,要不是扶着桌子,恐怕她就得摔在地上,屋裏頭的血腥味兒更加濃郁了,小丫頭咽了咽唾沫,隻覺得男人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她用剪刀剪下來一塊紗布,沾了熱水,輕輕擦了擦傷口上已經幹涸的血迹。
“要是疼的話,你就跟我說……”翠琏手上的動作十分小心,根本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個不防就從男人後背上擦下一塊肉來,也不知道是什麽人這麽心狠手辣,惡狠狠的在耿五身上打鞭子,那鞭子上一定還有倒刺,否則不會連皮帶肉的刮下來,讓傷口變得這麽嚴重。
熱水擦過後,翠琏又倒了些烈酒,其實她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傷口,隻不過以前見夫人給老爺換藥,都是用烈酒擦過的,說這樣傷口不容易腐爛,翠琏照葫蘆畫瓢,看着傷口已經不太往外滲血了,她松了一口氣,這才顫巍巍的開口:“你不是帶了金瘡藥嗎?我現在給你塗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