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我自從紮根在這片熱土,這十八年來最倒黴的一天。
故事就是從我剛剛踏出家門,踩在了地上這坨狗屎的這一小步開始的。
想不起來是哪位偉人,在一個我想不起來的地方說過:這是我的一小步,卻将會成爲全人類的一大步!
我隻依稀記得,那是我永遠也到不了的地方。
我隻想說:這是我的一小步,但卻将成爲犬科動物史的一大步。
這坨不知哪條狗拉在我家門口的大便,被我強冠到二胖家那條母狗的頭上。
因爲在十二年前的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它曾在我的初戀女友二妞面前對我痛下殺手!
那一晚,用郭敬明的話來說,它就如同隐藏于暗夜之中的音符,扛着棺材跳動着令人心碎的唯美舞步,突然之間向我襲來,我的大腿内側至今仍保留着如此悲锵的刻骨銘文。
更重要的是,它當時竟然在初戀女友面前吓得我哭鼻子,實在是不可饒恕!
而且更更重要的是,二胖上個月買喜力欠我的十塊錢,到現在還沒有還我,實在是罪大惡極!
這坨屎可有可無,也隻是導火索。
它在我和二胖家那條大母狗的累年戰争中,卻起到了一錘定音的直接作用!
它雖小,可卻實實在在的,粘在了我新買的‘adiaos’上啊。
大家千萬不要窺視它,它今時今日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同等于斐迪南大公。
話不多講,書歸正傳。
我叫做蕭葉,死黨們都喜歡叫我小葉,因爲從讀音上很難辨别,所以我認爲我的圈子内所有人都是我的死黨,而且我喜歡他們這麽叫我。即使是小時候,與我不共戴天的死敵冬冬爲了凸顯他的不同,叫我宵夜的時候,我也隻是戳了他奶奶家的雞窩。
嗯,我是個不愛記仇的人,我并不會像其他小朋友那樣,拿着彈弓去射人家的小jj……
當然,想當年我也從來都沒有打過人家的小jj,我射他jj的時候,常常會射到他的腦門兒上。
後來,二胖見普普通通,一個新手村的武器,交到我的手中,便成爲了頗具殺傷力的史詩級武器,便果斷把彈弓收了起來,再也沒有交給我玩了。
小男孩兒如果沒有了彈弓,就好像士兵戰場上打光了子彈,嫖客們忘帶了占士邦那樣的不爽!
哥哥看在眼裏,便瞞着爸爸媽媽偷偷的給我做了一個。
這把彈弓果然是印有哥哥愛的标識的,我沒有辜負哥哥對我的期望,我将它發揮到了原子級的威力!
隻不過,美利堅将它精确的投到了廣島,而我隻将它投到了冬冬的眼皮上……或許美利堅的衛星定位技術确實要比我哥哥先進那麽一點點。
那一次,我和哥哥被爸爸揍得很慘,哭得猶如大人們俗話中的殺豬一般。
當然,爸爸是屠戶,而我是他腳下踩得那隻。
哥哥卻沒有哭,從小到大,我隻見過哥哥哭過兩次,之後便再也沒有見到過了。
第一次是我們在一起看《黑貓警長》的時候,當看到竟然是螳螂姑娘吃掉了她的丈夫,哥哥哭了一次。
第二次是我被地頭蛇二柱叔欺負了的那次,哥哥哭的很慘,當場拎起菜刀找上了二柱他們家。
二柱叔被吓的緊閉大門,哥哥在他們家大門上砍啊砍啊,我當時被哥哥的瘋狂舉動吓壞了。
還好二柱叔下跪的早,對我道歉了,哥哥才抱着我回家。
那年我6歲,哥哥14歲,二柱子叔18歲……
射彈弓射到冬冬眼皮上之後,我便恨透了打彈弓這個遊戲,想将這把彈弓處理掉。
起先,我想學着動畫片裏的劇情,将彈弓挖個坑埋起來,等到我18歲的時候再挖出來……
但二胖聽說了“眼皮門”之後,卻對我的彈弓一見傾心。
他曾在他的家門前揚言,要将這件原子級殺傷性武器占爲己有,令經常欺負二胖的魏冬冬畏懼不已。
後來,鄰家的玩伴們一起鑽到村東頭的小樹林,想見識一下這把武器的威力。
二胖用我哥哥造的這把彈弓射向樹上的麻雀,卻不想将一旁的隐秘在樹葉下的知了猴給打了下來,而且隻傷了它一條腿。
最終這把原子武器讓二胖以四根炮仗,一個陀螺的競拍價拍走了……當然,知了猴歸我。
這把武器,他一直典藏到前年,才舍得拿出了一天,跟魏冬冬的弟弟換了一瓶純生。
我記得當時二胖說:“可惜了……哎……就憑我拿着那個彈弓當年打下一隻知了猴來的眼力,一定可以做飛行員的!”
我覺得他想多了。
去年,我記得陪他到眼科醫院去配眼鏡的時候,他的左眼160,右眼310,我不知道這種情況是不是跟他睡覺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關。
自從哥哥造出了那支變态的彈弓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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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俨然成爲了我和玩伴們心中的偶像。
有一次,魏冬冬實在一個人玩的無聊,想加入我們。
他說哥哥是孫悟空,我們深信不已……
話再次不多講,書再次歸正傳。
我厭惡的在對面鄰家的牆上蹭啊蹭啊,卻始終蹭不幹淨,我氣極了:今天還有場約會呢!
我跑到不遠處,抓起一把沙子就往花白花白的鞋子上抹去,蹭了好一會兒,粗糙的砂子才勉強掩蓋住那肮髒的有機與無機物混合體。
(請注意,我到現在還沒意識到可以回家再換一雙鞋子,你就知道我是多麽的在乎這雙新鞋……我是多麽想要在約會時炫耀我這一個月的生活費!)
我此時怒沖沖的對着二胖他家閣樓大喊了聲:“二胖,出來!”
等了好一會兒,二胖那屋的玻璃才緩緩開啓。在玻璃開啓的瞬間一陣漆黑濁氣從窗戶縫内向外飄出……
我呆了呆:“你家是不是着火了……”
今時今日,已不到五十五公斤的二胖從窗戶縫内探出了頭來。
他赤着上半身,下半身是不是赤着我無法看到,也不想看到。一頭亂蓬蓬的雜毛,稀疏的胡子茬,消瘦的臉龐,惺忪的睡眼……
他這頹廢的樣子,讓我不由發自肺腑的感慨:生在這個和平的新時代,真好!
二胖揉了揉眼睛,沖我家門口的位置道:“打了一晚上遊戲……抽了兩包煙……”
我不得不提醒他,不戴眼鏡是一個近視眼對别人最大的失禮:“嘿,二胖,往哪兒瞧呢!”
二胖沖我身處的大概位置,含糊的笑了下,對我擺了擺手。
然後我便輕車熟路的,從他家報箱後的牆縫裏摳出鑰匙,打開院門,再将鑰匙放回縫裏,堂堂正正的走了進去。
别在意,他家鑰匙藏的位置,不光是我,街坊大嬸兒們全部知道。
說到這件事,也怪我,去年我開二胖他家大門兒正被我媽撞見。憑我媽那個嗓門兒的分貝,我敢說絕對比村委會陳舊的廣播儀好使,最起碼我媽說話擲地有聲,不會含糊不清。
我媽極度氣憤的訓了我一頓,态度極度惡劣!
二胖當時說:要是以後他家丢了東西就全部賴在我的頭上。
我晚上回家便對我媽說:二胖他媽說,要是以後他家丢了東西就全部賴到你頭上。
還好,廣大的街坊都是善良的。
自從二柱叔結了婚,從了良之後,我們街坊裏連一隻老鼠都沒丢過……
我上到樓上,将二胖房間的大門推開,倏地又重重地關上了。
屋裏彌漫的那種味道讓我一陣頭暈目眩。
那種味道要遠超于英超聯賽後半段,巨星身上的味道。
因爲我沒有聞過,所以我不知道從二胖屋裏散發的味道,會不會比得上臭氧層……
怎麽形容呢?
那是一種:硬襪子、二手煙、打過無數次手槍的内褲、陳年的半瓶老酒……等等衆多殺傷性生化武器調試中和,然後經常年累月發酵之後,被二胖博士研發出的要你命三千!
不多時,我聽見屋内有窗戶滑動的聲音,二胖在屋裏呻吟了聲:“進來吧……”
我試探性的将門推開了一個小角,還好,空氣好多了。
雖然仍保留着二胖腋下獨特的體香,不過常年與二胖厮混在一起,我應經完全免疫了。
我一直覺得即使考不上大學,也完全有資格開一所以偏方祛除狐臭的小門診。
二胖仍是穿着我早已熟悉的本命年顔色,還印有他偶像波多老師,蒼井老師,武藤老師,吉澤老師等群星九宮格照片的内褲。
慵懶的躺在床上,扒拉着滿滿的煙灰缸裏,一根還算長的煙屁股抽着,電腦上還挂着他開着自動的小小人兒遊戲……
我掏出兜中的利群,然後送到二胖的嘴裏:“可憐死你了……”
二胖一手一根的夾着,對我悻悻的說:“昨晚的戰況太激烈了,你可是沒看到啊,我一人單挑他們一隊,哈哈,這下該上小破站了。”
聰明如我,一聽就知道是現在電腦上挂的那個小小人:“哎……也老大不小了,竟還玩這麽低俗的遊戲……”
二胖笑着拍了我一下:“電子競技,你不懂。”
他的這句讓我想到了另一個死黨,甯小傻。
他至今仍舊不眠不休的在私人工作室裏,日以繼夜研發着他那個夢想的mm網遊,整個制作團隊隻有他一個人……上星期我有去過他租的那間小黑屋,他設計的那個小小人兒可以跑了……
我曾無數次勸過他,mm已經是不符合時代的過去式了。
小傻每次也都是一句:你不懂。
我拍了二胖一下:“哎?對了,你家那條母狗呢?”
二胖一聽,樂了:“嘿嘿,你對大黃還有意思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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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不去死!”
我覺得此時感情已經醞釀得差不多了,他的嘴現在也被我的那根兒白沙堵住了,于是便下決心直奔今天主題:“你家那條狗已經夠老了,不如我們宰了吧。我一會兒去冬冬他家弄點兒酒去,再給你買兩盒精品雲……”
“住嘴!”二胖從床上一躍而起。
我是真的沒料到二胖對那條母狗的感情有這麽深,難道他們曾經苟且過……
正在我不知道自己在瞎想些什麽的時候,二胖突然将手放在了我的腦門兒上。
他呼了口氣:“吓死我了,我還以爲你發高燒呢……你忘了,去年夏天我們剛考上高中的那會兒,大黃不是死了麽。”
他這一說,我好像真的有些印象,我模糊的記得那條母狗走的時候,二胖好像還跟我一起哭得稀裏嘩啦的。
那天晚上,我們兩個賒了冬冬他媽一瓶純生,在寞落的月光下一醉方休……
“可惜了……”我也拍了一下腦門兒:“呵,最近不知道怎麽了,常常會變得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就好像會有什麽事情發生似的。”
“嘿嘿……”二胖聽了,沖我暧昧一笑:“知道你小子行,但也要學會節制啊。”
我笑道:“對了,剛巧在網上約了人見面,要不要跟着去?合适了,就介紹你倆認識。”
“哇靠,早說啊!”
二胖立刻跑到衣櫃前,穿衣、梳頭、刷牙、夾頭發……一氣呵成,連帶他将眼鏡上的煙漬擦拭幹淨,加起來也沒有用上五分鍾。
他今天這一身正裝打扮,我怎麽越看越覺得他像貝克漢姆……
可能是我真的精神恍惚了吧。
這時,我忽然想到:剛剛的那根利群,白瞎了!
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多愁善感的男人……
突然間我就陷入可回憶。
我們這胡同也算是市中心一道美麗的風景線,據說現在市裏的城中村就僅此一處,再無他家了。
說起這個,我還要多多感謝李老太,多虧了李老太,我們才沒有搬進萬惡的新城裏。
李老太七十多歲的人了,本着上七樓腿腳不利索的天真想法,一直獨身一人跟拆遷隊做着殊死的抗争。
城管們将她擡出家門,她又爬了回去。
就這樣,這一幕在我們眼中周而複始的上演了四十一次。
二胖他媽劉嬸終于被李老太這種舍生取義的精神感動,挺身而出。
那會兒,我和二胖每天早起上學的時候,都能看到李老太拿着拐杖,劉嬸兒拿着擀面杖,俨如門神一般站在胡同口。
可以想象,兩個人,兩根細棍兒便敢赴身戈命事業,這是一種多麽崇高的大無畏精神啊。
姓金的那個開發商最終被李老太這精神所深深的折服。
他承諾:李老太有生之年,他不會動我們村子裏的一草一木。
鄰裏們眼瞅着到了嘴邊的補償款不翼而飛,那會兒對李老太和二胖他媽可謂是恨之入骨。我媽也曾三番兩次的告誡我,絕對不要再讓我跟二胖玩,他們家有遺傳的劣根。
但我卻要感謝劉嬸她們,她倆在我眼中就是兩個巾帼英雄,是她們保護了村子。
我那時傻傻的想:這個村裏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我兒時的記憶……還有着我追逐哥哥的身影。
事實證明,我和二胖在一起玩是對的,李老太也有着先見之明。
當其他村的居民搬入新城之後才發現,小區内一個月要斷兩次電,一個星期内要斷水三天,下水管還要漏四天……
知道漏水門事件之後,當天晚上老媽便多給我加了一個葷菜,還誇我能交到像二胖那樣的朋友,這犀利、獨到的眼光,一定是遺傳于她。
一年之後,我們村的地皮瘋漲了一個零,但鄉親們此時卻都沉住了氣,大隊部裏村支書什麽的,也沒誰再嚷嚷着要賣掉房子這種傻事了。
那年冬天很冷,很幹燥,李老太再也沒能抗住,找李老頭兒去了。
我們村裏的所有人都參加了她的葬禮。
村主任含着淚,顫抖的拿出,在刮分李老太家東西留作紀念時,無意間發現的一本枯黃的戈命手劄。
上有偉人題詞:戈命尚未結束,同志還需努力。
之後開發商來了一個又一個,被村委會打發了一波又一波。
村支書去年還不惜重金上了市電視台,他淚涕齊下的說:感謝領導至今仍不抛棄我們,對我們念念不忘,但是,村子是鄉親們對長輩的回憶啊。
那天晚上,我正在看市晚間新聞,當從電視上看到他說這句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就哭了。
當時我便借了二胖珍藏我,但現在卻屬于他的那支彈弓射了支書家的玻璃。
這是我用哥哥做給我的彈弓第一次打準過東西。
二胖說,那是因爲,他已經換了兩根一樣長的猴皮筋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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