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精緻的鳥籠。

這是蘇洺看到這個房間後的第一反應。

無數根泛着金屬光澤的鋼管，從房間最外圍伸出并一直蔓延到天花頂部，才相互鈎連到一起。

在這座金屬制成的鳥籠裏，是一個簡單樸素的書房。

書房的外圍擺放着整齊的紅木書架，而在它的中央則放置着一個原木色澤的茶幾，四周放着幾把與其配套的木質扶椅。

而在正對門口的主位上，坐着一個年過四旬，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專心緻志地沏着紅茶。

他就是李昂。

曾經榮盛商行的掌舵人，現在的妄語症高度污染患者。

“沐蘭這位就是你給我找的醫生嗎？”

“父親！”看着男人雲淡風輕的模樣，李沐蘭心裏有很多委屈想跟他說，但最終都化作了對蘇洺的期盼。

“這位是蘇洺醫生，他治好了城裏頻發的妄語症。”

“哎……還在用妄語症來稱呼祂的力量嗎？”聽着女兒的介紹，品了一口紅茶的李昂，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根本就不懂，迷惘者口中的妄語症才是這個世界永恒的真理。”

雖然李昂的言論離經叛道，但他沉着冷靜的表現卻更讓蘇洺感興趣。

“賽巴斯先生這個鳥籠能打開嗎？我想進去看看。”

【污染源：虛妄（階段三）】

【狀态：污染中（45％）】

【污染類型：惡性污染】

【污染部位：大腦】

【傳播方式：模因污染】

【污染危害：E級】

【切除方案：利用觸手化與患者精神産生共鳴，切除其記憶中受感染部分。】

【切除成功率：65％】

李昂感染的虛妄很有意思，明明污染程度要比二階段的盧卡斯更高，但切除成功率與精神狀态似乎要好得多。

雖然鳥籠這個叫法讓賽巴斯臉色頗爲怪異，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打開了金屬栅欄，并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蘇洺醫生您千萬小心，行長他精神不是很穩定，很有可能會做出過激行爲。”

“放心吧我有分寸。”走進鳥籠後，蘇洺在兩人驚愕的眼神裏，徑直走到李昂的面前坐了下去。

“李昂先生對于真理法典你怎麽看？”

“掌權者奴役無知者的手段罷了。”對于真理城居民們崇敬的至高法典，李昂的态度就像其他妄語症患者一樣對其嗤之以鼻。

不過對此蘇洺倒并不在意，他更想探究的是妄語症患者深層的思維。

或者說病原體賦予這些病變人類的最終目标。

“所以你是想直接撕毀真理法典，還是……删除掉法典所有的内容，再由你來爲其添加新的條例。”

相比李昂的離經叛道，蘇洺的假設更是驚世駭俗，站在鳥籠外觀望的兩人，一時竟分不清他們到底誰是患者。

蘇洺的問題顯然難住了李昂，他溫文爾雅的臉龐上漸漸露出了痛苦掙紮的神色。

“撕毀法典？修改條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一定要違反它！一定要在外面建立軍隊！一定要遵循祂的指引！”

聽着李昂逐漸混亂的話語，蘇洺的心裏也稍稍有了點數。

虛妄的病原體，隻是将感染的人類從“真理之矩”的影響下撈出來，并賦予了他們不一樣的職責。

比如李昂就負責訓練軍隊，而那個襲擊他們的老人則負責傳播污染。

但更深層次的行動目标卻并沒有知會他們，在病原體眼裏他們可能隻是他龐大計劃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螺絲釘。

見在李昂這裏問不出其他信息，神色微微一動的蘇洺，一邊悄然喚出海葵卡牌，一邊将觸手悄悄伸了出來。

蘇洺并沒在榮盛商行兩人面前隐藏觸手，偶爾的秀肌肉也是證明自己能力的方法之一。

“賽巴斯爺爺！那……那是什麽？”看着蘇洺重塑成觸手的手臂，從來沒見過這種場景的李沐蘭，臉上隐隐露出對未知的恐懼。

“應該是蘇洺醫生的超凡能力。”同樣第一次見到觸手化的賽巴斯，眼神裏也充滿了震驚。

“沐蘭小姐不用擔心，這可能是醫生治療妄語症的特殊方法……”

就在兩人驚愕的同時，蘇洺也将觸手緩緩接觸到李昂身體，并發動了精神共鳴的能力。

李昂是個特殊的病人。

明明已經是高度污染的患者，卻能保持相對清醒的理智，他的身上肯定有蘇洺不知道的東西在産生作用。

他隐隐有種預感，李昂保持理智的方法，會是破解污染源虛妄的關鍵。

随着意識侵入到李昂的精神世界，眼前出現的景象卻讓蘇洺心頭猛然一震。

李昂精神世界裏的血肉樹很奇怪。

在它樹幹的部分，也像那個高度污染的老人一樣，呈現出幹裂枯死的模樣。

但在樹幹中心的位置，卻隐隐浮現出一個眼睛模樣的輪廓。

視線掃過詭異的樹幹，蘇洺隐約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虛無感，籠罩在整棵樹的表面。

仿佛虛妄所有的污染力量，都被聚攏到了樹幹上一樣。

視線微微上揚，那是一叢同樣茂盛的樹冠，就跟其他污染程度不深的病人一樣，李昂還留存着大量的記憶。

然而在象征着記憶的樹葉與果實上，卻有一層模糊的灰影，像是保護膜一樣将它們掩蓋了起來。

“這應該就是李昂奇怪狀态的原因。”

視線聚集到葉片上時，蘇洺不僅不能窺視到李昂的記憶，反而有一種滑膩的感覺将他與李昂的記憶分隔開。

雖然暫時搞不清楚李昂的記憶，爲什麽會被保護起來，但躊躇了片刻後，蘇洺的視線再度落到了幹枯的樹幹上。

六成多的成功率值得他放手一搏。

況且在有了上次遭遇高污染患者的經驗後，蘇洺也找到了在精神空間裏自保的辦法。

在散發着黃銅光澤卡牌浮現的同時，蘇洺深吸一口氣後，便将目光聚焦到了樹幹的眼睛輪廓上。

“李昂會長真理城外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随着眼睛輪廓開始微微震顫，一個悠長的聲音忽然從樹幹方向緩緩傳來。

緊接着，周圍的精神世界再度發生異變，一個逼仄的洞穴出現在了蘇洺的眼前。

一排徐徐燃燒的火把将整個空間照亮，就在蘇洺視線的盡頭位置站着兩個人。

左側的那個正是李昂，此時他正微微躬着身，緩緩托起自己的雙手，似乎要從面前的人手裏承接過什麽一樣。

而右側的人影，則如同盧卡斯記憶裏的蠱惑者一樣，渾身包裹在寬大的黑袍之中。

此時他手裏正拿着一張卷起來的羊皮紙，準備遞到李昂的手裏。

然而就在這張紙即将給到李昂時，他的動作卻是微微一凝，随即低垂着的兜帽緩緩擡起，兜帽下深邃的漆黑對準了遠方的第三者。

“你好啊蘇洺醫生……真是久仰大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