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上進行的手術雖然沒做完，但患者被鑽開的顱骨中卻鑽出了一個蘇洺異常熟悉的東西。

一根純白色的肉條從顱骨側面緩緩伸出，在它的頂端托着的是一隻純黑色的眼睛。

庫蘇恩的影眼。

在看到這個眼睛的刹那，蘇洺便回想起了在虛妄舊印世界裏，見過的那隻向上眺望的純黑色巨眼。

在蠕動文字的描述裏，這隻評價等級爲D的巨眼，具備了殘缺的生命重構能力。

對于這項描述蘇洺的心裏一直藏有疑惑。

污染源虛妄的超凡力量不管是從感染者病理的表現，還是黑袍人身上疑似的良性污染，都是偏向精神攻擊的類型。

它跟生命似乎扯不上什麽關系。

但當他現在看到這隻從後方連接着腦葉的眼睛後，蘇洺心底隐隐有所明悟。

人類的生命并不單純是有機物跟無機物的混合，精神也是一種極爲關鍵的組成部分……

随着漆黑的眼眸注視到蘇洺的身體，原本正絞殺着黑袍人的觸手竟莫名凝滞了動作。

與此同時，一股針紮般的劇痛倏然在觸手上蔓延開來！

此刻仿佛有什麽肉眼不可見的微小存在，正順着黑色眼睛的視線悄然鑽進他的身體。

在這種侵入感愈發明顯的同時，蘇洺能看到自己的觸手表面，漸漸衍生出了像幹枯樹皮一樣的裂痕。

庫蘇恩的影眼似乎在逐漸改造他身上的良性污染……

【警告！宿主正受到污染源“虛妄”影響。】

聽着耳畔冰冷的提示音，眉頭緊緊皺起的蘇洺，一邊控制着觸手回歸自己的身體，一邊顫抖地掏出了一把手槍。

這是一次極佳的機會，他不甘心就這樣放過仇敵唾手可得的性命。

然而随着被改造的觸手不斷回歸身體，加倍的撕裂痛感開始讓蘇洺持槍瞄準的動作微微顫抖。

“靈靈！靠你了！”無奈之下他隻能把手槍遞給回到身旁的少女，并咬牙切齒地看着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的人影。

“是他一手制造了羅蘭的慘劇，他……必須要死！”

“我……可以！”從蘇洺手裏接過手槍的李靈靈，看了看身側渾身不住流血的男人，用力擦幹了自己眼角的淚痕。

她見識過羅蘭鎮悲慘的境地，自然也能體會蘇洺心底滔天的怒火。

雙手持槍，歪頭瞄準，手指輕輕扣動扳機。

接受過退伍老兵賽巴斯訓練的女孩，射擊的動作顯然要比蘇洺規範的多。

砰！

脫膛而出的子彈，承載着蘇洺複仇的希望，精準地射向了已然失去行動能力的人影！

然而就在子彈即将射穿黑袍人頭顱的刹那，蘇洺忽然覺得渾身的刺痛感微微一松。

随即，癱倒在地上的人影倏然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本來渾身骨骼應該碎裂了大半的黑袍人，竟詭異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用折斷的手臂擋下了這枚逼命的子彈。

“走！”見到黑袍人做出怪異的舉動，心知無法補刀的蘇洺，乘着黑色眼睛賦予壓力驟減的瞬間，立即帶着李靈靈逃離了手術室！

雖然獵物逃離了現場，但庫蘇恩的影眼的并沒有急着追殺，反而是持續注視着重新跌倒在地上的人影。

咔嚓……咔嚓……

随着陣陣骨骼扭動的聲音響起，原本癱倒在地上渾身骨骼碎裂的黑袍人，竟以一種扭曲的姿勢重新站了起來。

踩着怪異的步伐緩步來到手術台旁，他顫抖着将眼球塞回了腦袋裏後，開始配合一旁雙眼失神的莫尼茲将顱骨上的傷口包紮起來……

沒有了介入者的幹擾後，術後的包紮工作進行地相當順利。

很快縫合頭部傷口的患者，便緩緩從手術台上直起身來，輕輕扭動着自己僵硬的身體。

而另一邊身體基本恢複原樣的黑袍人，一邊處理着手術殘留的痕迹，一邊輕聲開口詢問道。

“目擊者逃走了沒事嗎？”

“虛妄會磨滅我的存在。”從手術台上下來的患者，披上一身白大褂後，帶着黑袍人緩步走出了手術室。

看着地上向樓梯間另一側蔓延的殷紅血迹，他輕輕蹲下身去，擦了一點尚有餘溫的血液放在嘴裏若有所思地抿了起來。

“蘇洺血液的味道很有意思。”

“不過這樣的血液也難以抵抗虛妄的力量，他隻會記得是你制造了這一切。”

對此見怪不怪的黑袍人，遙望着樓梯間的眼眸裏，似乎映照出了另一個苗條的身影。

“那我們的工具呢？”

“工具在沒解開封印之前，隻是一個拙劣的玩具罷了……”

回答了對方的問題後，他帶着黑袍人沿着血迹的方向緩步走到了樓梯間。

不過他們接下來行進的方向不是向下，而是通過樓梯慢慢爬上了附屬醫院的天台。

在整個真理城裏，五層高的建築已經算是鶴立雞群，站在天台上城區裏熱鬧的景象自然盡收眼底。

緩步走到天台邊緣，他一邊揉着自己頭上發癢的傷口，一邊略帶感慨地看着真理城裏熙熙攘攘的景象。

“人類城市旺盛的生命力果然還是那麽迷人……盡管這隻是建立在虛假上的繁榮。”

“虛妄很快會讓它回歸真實。”同樣走到天台邊緣的黑袍人，眺望的目光則是對準了真理城的中央。

那裏屹立着的是一棟特殊的建築，同時也是整個真理城的聖地……真理法庭。

數根近十米高的白色大理石立柱拔地而起，将一個倒扣書本形狀的穹頂支撐起來。

立柱的内側是五扇面對不同方向卻同樣高的大門，現在它們緊緊閉合着門扉，但在不久後就會再度打開。

“我還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力量。”順着黑袍人的目光望了一眼後，他卻問出一個怪異的問題。

“你準備好了嗎？”

“每時每刻都在做着準備。”收回視線的黑袍人，将迷醉的眼眸對準了市郊一棟獨立的建築。

透過建築深褐色的外牆，黑袍人似乎看到了内部正扭曲生長着的血肉大樹。

皲裂的褐色樹皮與牆壁糅合在一起，内裏的木質層宛若削弱般輕輕蠕動……

在這顆高聳樹冠的頂端，隐隐結出了一枚黑灰色的眼狀果實……

“我會在那裏準備一場盛大的葬禮，埋葬所有妄圖阻礙虛妄傳播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