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救我——”
“醫生我不想死——”
“醫生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是有人在命令我!是他們在指使我!”
這陣陣聲音就像真實存在一般,但蘇洺看了看同伴臉上沒有變化的沉重後,卻發現他們似乎沒有其他的感覺。
“你們有聽到有人求救的聲音嗎?”
在蘇洺問題出口的刹那,臉色一變的秋林忽然猛地摘下手套,徑直将自己的手掌貼到了他的身上。
嘩啦……嘩啦……
熟悉的海浪聲再度在蘇洺耳畔響起,秋林似乎在短短的一瞬間,便與建立起了精神鏈接。
“抱歉我必須确定你還正常。”快速确定了蘇洺的精神還處于穩定狀态後,秋林才把手掌輕輕放了下來。
“我什麽都沒有聽到,如果你聽到的是求救聲的話,那這裏的感染者多半已經遇難了。”
秋林的話不禁讓蘇洺心頭微微一沉,秋林說的很有道理。
畢竟蘭斯特洛想要的隻是患者大腦衍生的物質,在提取了這種物質後感染者對他的作用可以說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他們兩人交談的時候,一直好奇地觀察着周圍情況的李靈靈,忽然蹿到蘇洺身邊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蘇洺醫生……牆上好像有東西!”
在李靈靈開口的同時,秋林掏出的手電已然轉向了周圍刷地潔白的牆壁。
牆上确實出現了新的東西。
那是一張張緊緊挨在一起的人臉寫生,它們仿佛出自世界上最優秀的畫匠之手,将人類生前感受到的強烈痛苦繪制地栩栩如生。
手電燈光快速掃過一樓所有的牆壁後,秋林的心情不由地微微一沉。
每一面牆壁上都有。
似乎有數不盡的患者在這裏遭受劫難,又有一位藝術天分極高的藝術家,将他們的痛苦完美地描繪了下來。
緩步走到最近的牆壁面前,秋林用手掌輕輕摩挲了其中一個女人的臉龐後,狀若失神般的怔怔開口道。
“你聽到的聲音可能是他們發出來的,這些畫凝聚了這些人最後的怨念。”
聽着秋林的解釋,蘇洺的目光忽然快速掠過周圍的畫壁,如果說這裏描繪着所有被送進監獄的感染者,那這裏應該有一張他熟悉的臉才對。
很快借着手電微弱的光亮,蘇洺找到了那張他見過的面孔。
高高的顴骨,劇烈痛苦中隐隐帶有刻薄的表情……那是真理學院盧卡斯教授的臉。
就像魁森說的一樣,盧卡斯也被送進了真理監獄,他的生命可能也凋零在了這裏。
就在蘇洺心生感慨的同時,他隐約間仿佛看到盧卡斯的臉動起來了!
他薄薄的嘴唇似乎在微微嗡動,充滿痛苦神色的細長眼睛怨毒地盯住了自己。
“蘇洺你爲什麽不救我!你明明知道我已經得病了!你爲什麽要送我去死!”
充滿痛苦的哀嚎聲緩緩流入蘇洺耳廓,在精神受到未知的沖擊後,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靈靈,秋林先生拜托你們注意我的精神狀态,我想感知一下他們的精神世界。”
“這很危險!”看了看從蘇洺袖口中伸出的觸手後,秋林并不贊成這個決議。
“雖然你的精神狀态暫時穩定,但貿然鏈接未知的污染,很有可能會讓你陷入瘋狂。”
“我必須要試試。”在重構出觸手後,蘇洺之前嗅到的那股怪異氣味,似乎又濃郁了幾分。
“我總覺得這些人臉不隻是畫上去的那麽簡單……”
見蘇洺勢在必行,秋林也不多做阻攔,轉而将自己的手掌再次貼在他的皮膚上。
“記住!一旦遇到危險立即切斷鏈接,精神污染的危害性遠比肉體更加嚴重。”
得到同伴的許可後,蘇洺立即控制着觸手慢慢伸向了盧卡斯沉寂的臉龐。
當蘇洺的觸手接觸到人臉的瞬間,似乎有一股如同旋渦般的精神力量,強行把他拉入一個未知的精神空間。
在深邃漆黑的精神空間裏,蘇洺仿佛看到了一棵特殊的血肉樹。
這顆血肉樹的樹幹并不是由蠕動的肉質構成。
而是由監獄牆壁上,那一張張寫滿痛苦神色的人臉拼接組成。
微微擡起視線,蘇洺看到的也不是正常的樹冠,在纖細的樹枝上鏈接着的也不是樹葉,而是一個個輕輕擺動着的肉色大腦。
這些肉色大腦有的枯萎,有的飽滿,亦有的在逐漸凋零……
雖然它們狀态各異,但所有大腦都在分泌着一種灰白色的特殊物質。
這些特殊物質共同流淌向了樹冠的頂端,那裏有一隻半睜着的黑色眼睛似乎在吮吸着大腦的供奉。
【污染源:虛妄】
【污染類型:良性污染】
【狀态:構造中】
【污染部位:大腦】
【污染能力1(生命污染):受該污染影響的生物,生命性質會逐漸轉化爲形似某種偉大的特殊結構。】
【污染能力2:暫缺。】
【切除方案:切除宿主受污染的大腦部分,并徹底摧毀該病變結構。】
【切除成功率:未知】
【污染危害:E級】
看着眼睛旁蠕動的文字,蘇洺的心頭不禁猛然一沉。
虛妄污染的根源果然就在真理監獄裏!
而且從生命污染的描述來看,妄語症深度感染者發生病變的身體,應該就是受到了這種污染能力的影響。
雖然找到了妄語症的源頭,但未知的切除成功率卻讓他隐隐有種不安的感覺。
構造中似乎代表着這種污染尚未完全,暫缺的第二種污染能力說不定就是黑袍人等待的關鍵。
思索至此蘇洺立即阻斷了精神共鳴,讓自己的強行回到了現實世界。
見到蘇洺醒轉過來,幫助他穩定精神的秋林,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有。”正當蘇洺想要分享自己在精神世界裏的所見所聞時,他忽然怔怔看向了周圍詭谲的景象。
淡淡的樹木清香撲鼻而來,濃郁的血腥味溢過喉頭。
在見過那棵精神世界裏特殊的人臉巨樹後,他似乎對監獄現在的情況有了新的認知。
“我們其實在一棵樹裏,感染者們掙紮的臉組成了樹幹,天井上茂密的樹冠是他們最後精神力量。”
“蘭斯特洛想以感染者被感染的大腦爲營養,孕育出一個曾經逝去的上位種族。”
盡管蘇洺現在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空洞,雖然他訴說的東西詭異離奇。
不過不用秋林去論證他的結論是否正确,但周圍牆壁上滿溢着痛苦的人臉,已經在用行動回應他的呢喃。
咔嚓……咔嚓……
大量的白灰從牆壁上換脫落,凝聚着無盡痛苦的人臉,像是擁有了生命一樣開始從牆壁上凸顯出來。
它們在哀嚎,它們在複蘇,它們一同構成了一個全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