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音說,慕容城很倔強,她也說,杜雅笙其實和慕容城一樣。
可事實上,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她同樣有着一顆深藏傲骨的不屈靈魂。
杜雅笙低着頭,碎發滑落在額前,遮擋住她的視線。她雙手放在腿上,卻攥的緊緊的,修剪整齊的指甲已經摳進掌心的肉裏。
室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上一回沉寂,是因爲杜雅笙等着顧音開口,而顧音也在準備着如何開口。
但是這一回,卻又明顯和上次不同。
這一次的氣氛,除了壓抑,沉悶,更有痛苦,和憋屈。
杜雅笙從未如此直觀地了解過慕容城。
她總算懂了,爲何當初的慕容城會那麽蠻橫的讓人将自己騙去京城,也總算明白了,爲何慕容城總是想要自己一個人背負起所有的事情。
因爲,自從顧家慘案,父母雙亡後,他再也沒有了依靠,他隻能靠他自己,甚至于,他不僅要爲自己負責,他還要努力成爲别人的依靠。
這個男人,真是讓他太心疼了。
當兩人在一起時,她肆無忌憚地享受着來自那個男人的溫柔,卻從不知曉那個男人曾受了這麽多的苦,曾有過這麽多的坎坷。
一百次刺殺?
甚至于隻多不少?
如果換成自己,她想,她可能會崩潰,會膩歪,會不耐煩,興許最後忍無可忍,她會和對方同歸于盡。
可是,慕容城,卻不成。
因爲他家大業大,他要爲太多人負責,甚至于也可以這麽說,他活着,他活到了現在,已經不僅僅隻是爲他自己一個人。
父母的血海深仇也好,鬼門那一大家子的責任也罷,這些全是他摘不下的重擔,再苦再累,他都隻能堅強的挺過去。
所以因爲沒有依靠,他隻能依靠自己。
所以經年累月,他的思維模式已經固定,不懂尋求幫助,也不會跟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壓力,哪怕隻是吐槽吐槽,都不曾。
甚至于就連在自己這裏,幾乎每一次,都是因爲自己鬧得太狠了,所以他才不得不說的,所以才不得不讓自己知道他做過的那些事情的。
“這個男人……”聲音嘶啞,明明不曾流淚,可杜雅笙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剛剛大哭過一場似的。
她深呼吸,擡起頭,看向對面仍然紅着眼眶的顧音。
“所以,這一回他之所以自己一個人留在空間裏,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出來,并不是因爲擔心被外面那些無關人士非議,而是因爲,雖然他已經重新變回人類的身體,但他的身體并不完整,一半人皮,一半石皮,他怕如果他跟着我們一起出來,萬一他的存在被人曝光了,他的那些仇家會找上門來,到時候就會連累了我,對嗎?”
顧音哀傷地點着頭,“我知道你一定接受不了,畢竟你是一個自尊心那麽重的人,我之前曾說你有人格缺陷,而你最大的缺陷,大概就是在這裏。他明明是想要保護你,完完全全是在爲你好,可是在你的眼中,卻會變成對你能力的不信任,會讓你認爲,他之所以這麽想這麽做,是因爲他認爲你不能被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