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衛國量親眼看着杜洪軍将自身棱角收斂得幹幹淨淨，他本以爲杜洪軍已經徹頭徹尾地改變了，但今日才明白，這貨就算海水枯竭頑石腐爛，他也仍是這德行，而退伍歸來、地裏刨食的這些年，他不過是勉強壓住了一身力氣，盡量融入普通人的群體中。可是，狼就是狼，他就算披上羊皮鑽進羊圈裏，他也仍是一個食肉的，不是吃草的軟性子。

衛國量心念電轉，幾乎隻是一眨眼，他便沖向了杜洪軍。

“老杜，不要沖動！”

杜洪軍已将十字鎬擡起了一半兒，卻在這時，突然有人壓住他的手。

他看向對方，隻見衛國量正滿臉急色。

“你讓開！”

“我不讓！”

“衛國量，我說了，你讓開！”

在語畢的同時，他振臂一甩，将十字鎬舞成了長槍。

衛國量不得不暫退一步，否則非得被杜洪軍誤傷了不可。

他臉色難看地罵道：“你這條瘋狗，能不能别見人就咬？你的冷靜呢，你的理智呢？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你這般沖動，又會有什麽後果！”

杜洪軍額頭青筋突跳，顯然他聽進去了。

衛國量以爲危機暫時解除，他正要松上一口氣，卻見杜洪軍忽而一記冷笑。

“衛國量，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在白萼山，上面新派來的那位指導員和我對着幹，而你，當時又說過什麽？你說：‘敢欺負我衛國量的兄弟，我要是不把他的腦袋卸下來，我就跟他姓！’然而今日，我卻要告訴你，咱們這些當兵的，不止你一個有那份血性。雖然我如今已經脫掉了那身兒軍裝，但我的血性，還在！我一個大老爺們，我閨女險些被那些人侮辱，你卻要我冷靜，要我理智？我又如何能冷靜理智！？”

衛國量身形一僵，他蓦然陷入了沉默。

咬了下牙，他大步走來，和杜洪軍并肩站在了一起。

“得得得，當老子我沒說，但這種事情你可不能不帶我，趁着那些警察同志趕過來之前，咱哥倆就再合作一把，将這群小兔崽子好好地揍上一頓，爲你們家笙侄女出一口惡氣！”

兩個兇殘的莊稼漢，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衛國量可以置身事外，但卻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杜洪軍出事。他心想，就杜洪軍這副犟脾氣，自己非得在一邊兒看着不可，這樣一來就算等下動手，如果杜洪軍對那些人下死手，他也可以在旁邊幫襯着，或者是阻止着。這些年，衛國量欠了杜家太多人情，就比如當年他那場大病，耗光家中所有積蓄，若不是杜洪軍爲恒哥兒出了高三那年的學費，他家恒哥兒造就辍學回家了，哪還可能考上軍校啊。

雖然對于恒哥兒考上軍校衛國量那是一百個不樂意，主要是因爲他知道恒哥兒以後要進入部隊，而當兵的，平時還好，可一旦出動，那便等同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沒準臉連自己的性命都要搭進去。但别看每回恒哥兒回來，衛國量都因這事兒把恒哥兒訓得像個孫子似的，可他心裏也得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