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搶救。幸運的是，何沐晴的生命沒有危險；不幸的又是，原本斜擦進她左眼的鋼筋，連同到了右眼眼角，再加上鋼筋本身生鏽感染，導緻雙眼失明，基本沒有複明的可能。

何雅一聽，哭的更傷心，本身她自己就是瘸子，如果唯一的女兒再變成了瞎子，叫她怎麽活？

“雅雅，醫學也不是絕對的百分百，許多的時候奇迹總會降臨的！”顧木澤安慰了她幾句，留助理陪着她，他則是推動着輪椅來到醫生辦公室進一步詢問。

醫生跟他詳細說了說搶救過程，再加上後續治療中的注意事項，最後道：“目前唯一的可能，就是換，不過一時沒有合适的眼角膜！”

顧木澤點了點頭，正要離開，醫生叫住他。

“有件事，你們知不知道？”醫生說：“病人懷孕了！”

“什麽？”

“不過已經沒了！”

“……”顧木澤腦袋‘嗡’的一聲，那握着輪椅把手的大手緊了緊：“能不能保密！”

“您意思是……”醫生不太明白。

“不要告訴任何人！”顧木澤眉頭擰了擰：“他們還年輕，孩子還會再有的，知道了隻會徒添悲傷！”如果不是因爲何聿的出現，顧思博這會該有多高興？

傍晚，手術後的何沐晴，在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觀察後，沒有大出血的情況，加之傷勢不是很嚴重，被轉進溫馨病房，麻藥未消，人一直處于沉睡中。

她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一直纏繞在她耳邊的，不是顧思博，而是嬰兒的哭聲。聲音是小小的，弱弱的，一聲接着一聲的哭泣。

“寶寶，寶寶……不哭！”迷糊間，她不知道身在何處，看不清四周，在白茫茫武器中，那不知道在哪兒的嬰兒一直在哭，她順着聲音找過去。

隐約看見荷花池裏，有個嬰兒浮在水面上哭，她走過去：寶寶，你媽媽呢？

這句話，何沐晴用吼用喊，用最大的力氣都發不出音。沒有辦法，她隻能試着跳下去，可嬰兒一下子溺水，再也看不見了，她的心髒狠狠的一疼。

“寶寶——！”何沐晴驚叫着坐起來。

“小晴，小晴，你終于醒了！”何雅握着她的手，哽咽道。

“媽？”因爲眼前是黑的，何沐晴以爲天還沒亮：“爲什麽不開燈？”頓了下，之前在天台以及下墜的一幕幕一下閃過腦袋，伴随而來的，還有更多支離破碎的畫面。

那些畫面，熟悉又陌生，何沐晴想要看清，畫面卻越來越模糊。放任它們不管，畫面又像幻燈片一樣，一張一張望的不停的閃現。

何沐晴被閃得頭痛：“我的頭！”她抱着腦袋，想讓頭不再疼，想讓腦袋裏的畫面不再閃。可畫面越閃越快，最後像潮水一樣，一下子襲擊而來。

何沐晴‘啊’的一聲，再度暈了過去。

“醫生，醫生！”何雅趕緊摁鈴。

醫生過來的很快，給何沐晴檢查過後，又問了問何雅她剛才醒來的經過，道：“雖然她是掉在氣墊上，氣墊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她的身體，卻也刺激到她腦中的芯片！”

“你說什麽？”何雅錯愕了：“什麽芯片？我女兒腦袋裏怎麽可能有芯片？”

“我昨天給你看病例的時候，你沒注意嗎？”醫生沒辦法，隻能将何雅再次叫進辦公室，指着何沐晴腦CT，要何雅看看所謂芯片的位置。

何雅完全驚呆了：“怎麽可能？我女兒腦袋裏什麽時候有芯片了？”

收到何沐晴醒來消息的顧木澤，在進門後聽到這個消息，問醫生：“那您知不知道，這種芯片最有可能是在什麽情況下，才殘留在她腦袋裏的？”

“兩種！”醫生說：“車禍或人爲！”

“孩子長大，小傷小磕總是避免不了的，可是大型 車禍，我女兒從來沒經曆過。這一點，我非常确定！”何雅說得很堅決，見醫生也沒什麽頭緒，她隻能要顧木澤想想辦法。

一陣手機響。

顧木澤拿手機看了看：“是康諾醫院的安院長，可能思博有消息了！”跟何雅說完，轉而接聽電話。

何雅失神的推着顧木澤往病房那邊走。

見顧木澤臉色很白，她問：“怎麽了？”頓了下：“該不會思博出事了吧！”

顧木澤沒說話。

在何雅的再一次追問下，他緩緩的點了點頭：“情況不樂觀！”

“那你還守在這裏做什麽？”何雅催促他，趕緊回康諾醫院去問問情況。

顧木澤點了點頭：“再讓小晴在這裏修養一天，明天傍晚也轉院到康諾醫院，兩個孩子都在那邊治療，我們做大人的，也不用來回跑！”

何雅點頭。

助理開車，顧木澤在二十分鍾後，趕到康諾醫院。

“你還來做什麽，滾，我的兒子不用你管！”一進門，顧夫人就開始指責。

顧木澤沒說話。

老太爺不耐煩的瞪了顧夫人一眼，她這才安靜。

顧木澤将何沐晴的情況說了說，問老太爺顧思博現在的情況究竟怎麽樣？

“老安說，他傷勢太重，經過搶救，生命是不會有危險，可是……”老太爺說：“讓我們做出植物人的準備！”

顧木澤鐵青着臉，側頭問身後的助理：“何聿怎麽定罪的！”

其實都不用問，何聿不是本國公民，就算要接受懲罰，也不是遣送回國以後，助理說：“死刑的可能不大，不過無期徒刑還是有很大把握的！”

“找最好的律師團隊，就算不是死刑，也讓他把牢底坐穿！”顧木澤吩咐完，和老太爺一起前往ICU。

ICU門口。

安院長，安南，以及其他幾位有權威的教授主任們，在商量顧思博接下來的治療方案。顧木澤和老太爺靜靜的聽了好久，直到他們商量的差不多才開口。

安院長和顧木澤，還是至交好友，他解說完顧思博現在的情況，又安慰顧木澤，不要太擔心，道：“我們一定盡全力治好他，你放心吧，思博也是我看着長大的！”

顧木澤點了點頭，要老太爺先回去休息。

安院長有事，也走了。

一時間，ICU門口，隻剩下顧木澤和安南。

顧木澤因爲一直透過玻璃窗，盯着躺在病床上的顧思博發呆，沒注意安南那幾次張嘴想要說什麽的一幕，直到安南轉身要走，他才叫住他。

“小南啊，伯父想問你，你說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腦袋裏才會突然多了枚芯片？”顧木澤百思不得其解，何沐晴又沒什麽仇家，怎麽腦袋裏被人放了芯片呢？

安南離去的腳步一頓，那抄在白大褂裏的手，用力握緊：“伯父的意思是……？”

“當然，我說的不是思博，是思博的媳婦兒！”顧木澤歎了口氣，将何沐晴的傷勢告訴了他。莫名的，看着躺在ICU什麽都不知道的顧思博，他又将何沐晴腹中那個剛剛到來又失去的孩子，也告訴了安南。

安南的臉色，在燈光的照射下，白的像紙一樣：“是……是嗎？”

顧木澤又歎了口氣：“小南，我想把她也轉過來，讓兩個人在一起！”然後要安南幫忙準備一間病房，在安南應聲後，他揮了揮手，表示想再待一會。

安南離開的腳步是沉重的，他腦袋裏一直回蕩顧木澤的那句：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腦袋裏才會突然多枚芯片？

夜班，安南從醫以來，不是第一次值，卻是最難熬的一次。

午夜時分。

安南站在ICU室外面，看着昏迷不醒的顧思博，痛苦的閉了閉眼：“對不起！”他不但對不起顧思博，更對不起何沐晴，還對不起……。

一陣高跟鞋後，是顧夫人走過來。

“還沒休息？”顧夫人問。

安南沒擡頭：“ICU有醫護人員守着，您不必過來的！”

“他究竟是我的兒子！”

“那您當年……”安南說到一半，因爲走廊走頭的咳嗽中斷了。

是安院長的哮喘病又犯了。

“失陪了！”安南轉身就走。

顧夫人站在原地：“安院長還有一年就可以退休了吧！”

安南腳步一滞：“是十個月！”

顧夫人說得意味深長：“安院長這輩子啊，輝煌的就像踩了風火輪一樣，醫三代出生，小小年紀就考進國内最好的醫科大學，同齡人還在讀書，他已經開始上手術台。誰說做醫生的這輩子肯定都要有幾例失敗的手術？可安院長就是沒有，你說對不對！”

趕在安南開口前，顧夫人又是說道：“做爲這麽優秀醫生的兒子，你是不是也是光榮的？”

安南：“……”

顧夫人：“其實啊，要是我到了安院長這個地位，也會特别在意自己的名譽！”

片刻沉默。

安南轉身：“夫人！”他看着她的眼：“夫人，您放心，既然有些秘密是深埋的，那……不管過了多久，它還會深埋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