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錦瑟面前，陸奕庭是從不放肆的，不是怕，而是尊重。
他已經收斂了很多，但還是難掩那混不吝的猖狂與不可一世：“媽，我的閨女，就該向着我。除非您現在就藥到病除，不然我這輩子都不原諒陸城。我閨女，自然一樣。”
宋錦瑟臉上心中，俱是一痛。
這心結，橫越在他們父子倆之間，已經二十多年了。
幾個兒子裏，庭兒和他爸爸模樣最不像，脾氣秉性卻最像。
父子倆都是一樣的倔牛。
她誰也說服不了，二十多年間，隻能在父子倆之間盡力維系。
才讓他們父子倆勉強願意以父子相稱，不至于斷絕關系。
可她要是撒手人寰了，他們父子倆……
“咳咳咳……”宋錦瑟一時情急，又開始咳嗽起來。
吓得陸奕庭和陸城都紛紛慌了手腳，一個拍脊背幫她順氣，一個幫她去倒水。
好半天，宋錦瑟這才止住了咳嗽。
宋錦瑟知道兒子脾氣倔，就拉着白鹿的手，撒嬌似得問她：“乖孫，不管你爸爸，就爲了奶奶開心，你喊他一聲爺爺，好不好呀？”
白鹿咬牙，不敢去看宋錦瑟懇求的目光，狠着心搖頭：“不行。唯獨這事兒，沒得商量。我知道爸爸脾氣又臭又壞，性格也惡劣的要死。但爸爸尊重您，愛您，隻要能讓您開心，爸爸什麽都願意。既然爸爸不願意認他，一定有原因。錯，一定在陸董。”
宋錦瑟撫摸着她的小臉：“乖孫……”
和庭兒一樣，都是通透又聰穎的好孩子。
白鹿輕輕抱住宋錦瑟：“奶奶，就算錯在爸爸，我也會無條件的支持爸爸。我爸就是要和全世界爲敵，我也要站在他的身邊陪着他。”
宋錦瑟抱着乖孫的小腦袋，又想到兒子這些年的苦和委屈，眼淚又簌簌的向下落。
陸城拄着拐杖，站的筆直。
那份威嚴與霸道，絲絲不減。
仿佛兒子和孫女的不認他，根本無法令他動容。
陸奕庭冷着臉，但說話還是很規矩：“媽，孫女您也見了。陸家認不認她，她都是我閨女。陸家認她，她姓陸。陸家不認她，那正好了，我們父女倆跟您改姓宋。”
“胡鬧。”宋錦瑟就是罵人，也是溫溫柔柔的，好似在撒嬌：“庭兒，你别給我找茬。哪個說不要小鹿這麽可愛的乖孫啦？她就是陸家的小姐，就得姓陸。你想姓宋，我可不要你。”
白鹿可算是知道，自己無師自通的撒嬌大法是出自何處了。
原來是繼承了奶奶呀！
“成。”陸奕庭腦袋一點：“既然陸家認她，那她就是陸家的小小姐了。人您也見了，我們今兒就先走了。您想孫女，直接來家裏。”
“陸小鹿，跟你奶奶再見。”
白鹿絕對是唯她爸馬首是瞻，立刻站起來：“奶奶，再見呀。我和爸爸在家裏等你哦，到時候讓顧叔叔給你做好吃哒。”
宋錦瑟：“回來。既然要認祖歸宗，就得按規矩來。你不要臉，乖孫還要臉呀。”
白鹿多機靈，黑鍋都往自己身上背：“奶奶，我這邊有點不太方便。是我求着爸爸暫時隐瞞關系的，爸爸怕委屈我，早早就想帶我回家。可我有難處，奶奶要理解我呀！”
宋錦瑟擰了擰眉頭，卻沒再多問：“乖孫，那要等好久呀？”
“最多一年。”陸奕庭語氣開始不耐煩：“媽，您的三千問，留着回家再提。今天我們就先走了，在這兒多呆一秒都覺得晦氣。”
“陸小鹿，走了。”
白鹿戀戀不舍的在宋錦瑟臉上親了一口：“奶奶，我在家裏等你呀。”
看着父女倆的背影，宋錦瑟去拉丈夫的衣角：“阿城，你先服個軟不行呀？就當是爲了我！”
陸城面色陰沉的偏過頭去。
唯獨這件事，他無法答應妻子。
不是他不服軟，他服過軟，可陸奕庭就一個态度，絕不改。
“除非我媽能藥到病除，否則這事兒沒得談。我媽活着一天，我認你當一天爸，我媽不在了，我跟你沒關系。你當你的陸董，老子也不稀罕你的家産。”
宋錦瑟淚眼朦胧的問他：“阿城，你和庭兒都愛我，爲什麽你們兩個人不能和好呢？”
陸城心硬了一輩子，唯獨對這個妻子，硬不下心，他彎下腰，将妻子擁入懷中：“因爲我和庭兒都愛你，所以我們才無法和解。”
庭兒不能原諒他，更不能原諒自己。
他不能原諒自己，更無法原諒自己。
白鹿知道她爸生氣了。
不是以前那種破口大罵的生氣。
而是陰沉着臉，連罵人都不罵人的生氣。
前者，她撒撒嬌，耍耍寶，很快就能哄好。
後者，她不敢撒嬌耍寶，甚至都不敢說話。
她爸的眼神，陰郁的能擰出血來。
白鹿知道，那和她奶奶的病有關系。
可她什麽都沒問，費勁兒的輪着小短腿兒，勉強追上她爸的大長腿。
跟在她爸的身後，乖乖的，不是像，她就是她爸的小跟屁蟲。
到了停車場，陸奕庭忽然停下腳步，斜靠在柱子上，拿出一根煙點燃。
青色的煙霧缭繞後，她爸那張臉，特别飄渺，不真切。
良久，她爸才掐了煙：“陸小鹿。”
“爸爸。”白鹿立刻狗腿兒的蹭過去。
陸奕庭拍了一下她的天靈蓋：“算老子沒白養你。”
“呃……爸爸，你真沒養過我。咱們倆相認之後，要麽是你跟我蹭888的飯，要麽是顧叔叔給我做飯。”
“……想吃皮帶了？”
“爸爸是對的，爸爸永遠都是對的。”
陸奕庭眸光一暗，失去了光彩：“不好奇？”
白鹿把自己的手塞進她爸的大掌裏：“爸爸想說，我就聽着。爸爸不想說，那我就等爸爸想說的那一天。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和爸爸共進退。”
陸奕庭嗤笑一聲：“我他媽腦子不好？好端端的我幹嘛和全世界爲敵？我用得着你陪我？”
“……”白鹿咬牙切齒：“爸爸，你不會說話，可以閉嘴。别逼我親手弑父！”
陸奕庭：“…………”
白鹿想了想，張開手：“爸爸，我想要個抱抱。”
“惡心不惡心，多大的人了，還和爸爸抱來抱去！”陸奕庭罵歸罵，身體還是很誠實的抱住了她。
白鹿歎氣：唉，爸爸是傲嬌怎麽辦呀。
“陸小鹿，你奶奶的身體，是讓人給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