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第363章 擊掌與計劃


沈大人的話讓初五差點變成被皇帝急死的太監。

可他還沒說話,江寒已經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問道:“大人,你,近來可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其實,沈大人說完那句話之後,自己也覺得很尴尬。

可尴尬什麽的在他常年闆着的臉上一閃即逝,他馬上就變得不動如山,仿佛方才那句邀請是再自然再簡單不過的,但江寒這句問話卻讓他嘴角抽搐了起來。

他眉頭微蹙了蹙,便若無其事地問道:“此話何意?”

江寒盯着他上下左右地仔細看了一遍,試探着說了一句:“寶寶心裏苦,但寶寶不說。”

沈大人一臉莫名:“心裏苦?說來與爺聽聽。”

江寒一滞,又輕輕來了一句:“馬冬梅她爹是馬東……”

沈大人:“馬冬梅是誰?”

江寒不放棄,繼續說了一串:“狗帶,吃土,老司機,套路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啪!”

沈大人一拍桌子,惱道:“胡言亂語,爺的良心爲何要痛?爺對你不夠好?”

好吧,她放棄了,原來沈大人還是沈大人,并沒有換了一條芯。

江寒不知該松口氣還是該提口氣。

他最近對她是挺好的……不,嚴格說來,除了脾氣别扭時不時擺黑臉讓人摸不着頭腦,他對她一直挺好的。

可是,曾幾何時,他明明是要跟她劃清界限的,現在怎麽感覺他又要強行跨界了呢?

見江寒傻愣地望着他不說話,沈大人的臉便冷了下來。

他微眯了眯眼睛,挺直背脊,緊緊鎖住江寒的目光,認真問道:“江寒,爺何處令你不滿,你說,爺聽聽看。”

這話重得江寒不能承受。

她吓了一跳,反射地退開一步,擺着手解釋道:“沒有沒有,大人誤會了,我剛才那話是,是一些,一些突然想到的廣告,不,是造勢的詞語。”

“良心不會痛,是造勢的詞語?”沈大人過于嚴肅的臉上滿是嘲弄,“你覺得,這托詞,爺會信?”

“大人,這可不就是托詞……不,準确的說,這是造勢的托詞,是你方才的話讓我靈感乍現,我突然間想到了給百萬飯莊造勢的好辦法,所以沒經大腦就脫口而出了。”

“給百萬飯莊造勢?你還想做甚?”

沈大人的語氣雖然還是将信将疑,但逼問的感覺消失了,江寒心裏暗暗一松,連忙誇張地歎了口氣,說道:“不是我想要做甚,是祝揚那二貨——你是不知道,他多不要臉,壞了我的好事,還想問我分一半錢——那可是我口水都說幹了才掙來的血汗錢,怎麽可能會分給他,我便勸他不如早點開業,我免費給他造勢。但是這勢哪是說造就能造好的,很複雜的,是需要靈感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啊,我騙你做甚!若是随便鬧騰一下,那倒是簡單,可我是一個要求嚴格的人啊,要麽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到轟動全鎮!所以,很難。”

此話一出,沈大人不禁輕笑,對她話裏的“要求嚴格”很不以爲然,他身後的初五卻忍不住插嘴:“江姑娘,如今,你還不夠轟動啊?”

滿天飛的謠言還沒散呢,今天又整這麽一出,相信到了明天滿落霞鎮,不,恐怕連青河縣城,都沒人會不知道吧?!

要論惹事,她江寒認第二,這落霞鎮肯定沒人敢認第一了。

江寒白了初五一眼,雖然很感激他的插嘴解除了她心中的警報,但對他的語氣還是有點不爽。

“這能是一回事嗎,我是要百萬飯莊重新開張的事情轟動,你扯我轟不轟動做什麽?”

見她不高興了,初五連忙笑得有幾分讨好:“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小的是說,隻要姑娘你一出手,那便沒有不轟動的。”

“咦,你幹嘛老叫我姑娘?”

“……江姑娘,你,本來就是個姑娘啊!”

江寒一揮手,表情很不悅:“你以前都叫我江小二,而且我是姑娘的事可不想外人知道,你這樣叫我,萬一被人了聽去,我豈不是要暴露?!”

“……”

“你以後還是叫我江小二吧,我聽着舒服。”

“……”

初五表示,這是他見過最不上進的一個姑娘——竟然不喜歡他人對她表示尊重!

可是,他還是要讨好她,還得幫他家爺将她拐到手。

“那,小的以後便叫你,小二哥吧。”

“随便你,反正不要随便叫我姑娘。”

姑娘姑娘的,實在聽得她心裏發慌。

何況他還是沈大人身邊的小厮,她總覺得這聲姑娘就是在宣告什麽。

等等,難道,沈大人對納妾之事又起了心思?

“沈大人,那個,那個……”江寒眼睛一閉,很想豁出去說一聲“你别打納妾的主意了,我是不會從了你的”,可再睜開時,出口的話卻變成了,“咱們現在,是朋友對不對?”

“朋友”一詞讓沈大人很不喜。

他抿起嘴沉默了片刻,想起之前關于納妾一事的不愉快經曆,他本能地點了點頭。

他這頭點得江寒差點歡呼雀躍。

就見她嘴一咧,話說得便有些語無倫次:“那太好了!大人一定要記好,咱們是朋友,沒有其他關系,咱們以後要一直做朋友,隻能做朋友……”她聲音一頓,亮出手掌,“要不,咱們擊個掌吧,慶祝咱們終于達成了共識。還有,擊掌之後,咱們要謹守禮儀,不能越界!”

沈大人徹底黑了臉,死死瞪着江寒,心中卻升起股拳頭擊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一直做朋友,隻能做朋友,還要謹守禮儀,不能越界……

前面的話可以忽略,但他何時不謹守禮儀了?

她到底在害怕什麽?

沈大人不說話,室内的空氣便開始凝結。

江寒感覺自己伸着的手都要被凍住了,人也跟着緊張起來。

初五察言觀色,心裏很着急。

他家爺又犯毛病了,哪有跟姑娘說着話便黑臉的?

人家姑娘提出的要求,應下便是了。至于做不做,那還不是随心意,隻要能撩到手,就可以想怎樣便怎樣了。

着急的初五眼看着氣氛越來越僵,想也不想地便上前一步……

“啪!”

他伸出手掌朝江寒手上一擊。

擊掌聲一落,兩道目光同時射向他的臉。

初五僵着臉,呵呵笑道:“好了,掌擊過了,小二哥以後便與我們爺好好相處吧。”

“……”

這樣……也行?

不管江寒覺得行不行,反正沈大人看起來是很滿意的。

他又交待了幾句,也沒再提去巡檢司練武之事。

王掌櫃端着茶點來敲門時,雖然江寒還有些傻頭傻腦的,但屋裏的緊張氣氛已經消失。

沈大人略喝了幾口茶便離開了,神經一向比較大條的江寒,也在當事人走了之後,将心裏那些糾結别扭抛去了腦後。

反正這些都是小事,利來茶館轟轟烈烈的開張活動結束了,她如願掙到了比預期多的銀兩,這才是值得慶祝的大事。

可想而知,打烊回到家之後,她将一兩百份訂單擺出來時,江家人臉上的笑有多麽開心。

當天晚上大家就馬不停蹄地忙碌開來。

次日,謠言果然成了過去式。曾啓被迫在百萬飯莊的暗室裏藏孩子,事發後,畏懼背後的人殺人滅口而不敢現身,不得不偷偷逃命,卻在跳入青河後,染上了風寒送了命的故事,在落霞鎮大街小巷傳得神乎其神。

這話傳到牛二根耳朵裏時,他端着隻酒杯發了好一會的呆。

正值中午,滿春院還未開張,他便趁機與兩個得力助手,在自己的專屬小屋裏喝閑酒。

坐在他對面的一位手下,見狀,不解地問道:“牛哥,江小二弄這一出到底是何意?他爲何要幫曾哥洗刷污名?”

牛二根嘲弄地笑笑,舉杯一仰而盡,“啪”地一聲,又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還能是何意,必然是心裏覺得對不起阿啓呗!——虛僞,惡心,他帶頭去追的,阿啓也是他逼下河的,如今弄這樣一出給誰看?哈哈哈!”他大笑起來,笑裏帶着哭腔,聽到人耳裏隻有無限的凄涼。

兩位手下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暗歎了一口氣。

牛二根與曾啓的感情他們是知道的,也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像他們這種在聲色行業裏混迹的人,對男人結契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牛二根收了笑,端起酒壺再滿上一杯,舉杯與兩人同飲。

放下杯盞之後,另一個手下開口問道:“那咱們接下來的行動,可要變?”

“爲何要變?因爲他幾句胡言亂語,咱們就要饒他一命?那阿啓的命,誰來償?——不變,這些人都該死!”他臉上笑容猙獰,“咱們也不急,慢慢來,不管他們背後有誰,我牛二根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完,他收斂了表情看向正對面的手下,整個人變得嚴肅又冷硬。

“威子,山上的人怎麽說?”

威子也正了臉色,壓低聲音:“妥了。估計昨日已經被人發現。”他頓了一下,又道,“那人,其實咱們不提,他們也是要辦的。據說,何豹頭的人跟他聯系了,不過具體是怎麽回事,他們沒具體說。我想着,咱們隻是要報仇,沒必要牽扯太深。”

牛二根贊賞地看他一眼:“你做得對。若是牽扯到何豹頭的人,那就是他們自己的糾葛,咱們還是謹慎點,别事情沒辦成,最後又變成了他們的替死鬼。”

“江小二那邊,咱們何時動手?”

牛二根冷笑:“不急,才死了一人,昨日他又鬧了那一出,誰知道沈黑臉會不會有聯想,等事情歇歇再說。咱們得尋個合适的時機,最好是做成一個意外……”

……

話說,江寒經過沈大人的提醒,心裏也有了防備。

隔了一日,她請了一個時辰的假,跑了趟瓦市街,與周半仙結了賬,又請他幫忙弄了幾件可以防身的東西。

晚上打烊回家,她便去了西廂。

一坐下,她便拿出兩把巴掌大小的匕首,還有兩個紙包,擺在了圓桌上。

芸娘不明所以地看看匕首,又看看她:“姐姐這是?”

“給你們防身的。”

聞言,芸娘與小安神色鄭重起來。

“可是劉大哥發現了端倪?”芸娘問道。

“沒有,是……”話到嘴邊,她又有些說不出口。

雖然她常常因爲思慮不周,給身邊的人惹麻煩,但是要親口承認還是有些難以啓齒的。

“唉,最近鎮上很不太平——其實,我早就想弄點東西給你們拿來防身,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

芸娘狐疑地看她一眼,伸手拿起其中一把,僅比她的手掌長一寸的小巧匕首,慢慢拔了出來。

“锵”

輕輕一聲,匕刃的寒光刺得她的眼睛,下意識地閉上了。

“這個,很貴吧?”

“還好,不算太貴,都不到半兩銀子……”

不過,也因此,她昨天在暗道裏說得差點口吐白沫,掙到的那一兩多銀子,隻剩下了不到三百文。

她狀似輕松地笑着聳聳肩:“再貴也沒有命貴。”

芸娘又看了兩眼桌上放着的半拳大的紙包。

正要說話,小安卻冷冷淡淡地開口了:“月姐姐,昨天是不是發生了大事,你故意隐瞞了我們。”

欠揍的熊孩子,瞎說什麽大實話呢?!

江寒瞪他一眼,避重就輕地說道:“是有事,不過,不是我故意要隐瞞你們,而是沈大人交待過,不能亂說。”

“是嗎?”

“當然,沈大人的話可是機密,我今晚跟你提到,已經涉嫌洩密了,所以,你不能再問了。”江寒義正言辭地堵住小安的嘴。

小安卻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

“沈大人爲何要跟你說機密?”

“對啊,既然是機密,沈大人爲何會跟姐姐說?”芸娘也滿臉困惑地把視線移到了江寒臉上。

江寒表情一僵,支吾兩下,底氣不足地拔高了幾分聲音:“當然是,是因爲,我是落霞鎮上的重要人物啊!”

她深覺這理由很合理,便大言不慚起來:“最近大街小巷誰不是在說我,若是有賊人來了,他們的目标肯定會先鎖定我。你們是我重要的家人,肯定也會有危險啊,所以,你們以後出門要小心一點。”

這番話聽得小安都覺得臉熱,他不忍直視地扶額。

“月姐姐,你可知你這話叫什麽?”

“什麽?”

“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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