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這麽多煙！你在幹嘛啊？要把我家廚房燒了來報複我嗎？”
江寒捂住口鼻，一不留神把小心思嚷了出來。
“不是。”芸娘擺手，痛苦地清嗓子眨眼睛，“我，咳，隻是想，咳，燒水洗澡……”說罷，擡起頭，淚眼汪汪地望着江寒，臉上還黑一塊白一塊的，那模樣說多囧就有多囧。
“噗嗤!”
江寒失笑出聲：“燒個水你搞成這樣!水溢出來，把火堆澆息了？”
“咳，沒……”
“等等，你不會是不會燒火吧？”江寒怔住，狐疑地看向芸娘，憋住氣沖進廚房。
一看到竈裏的柴火塞得滿滿的，她就明白問題在哪了。連忙把柴火都取出來，用竈旁的火灰将柴上的火星蓋滅，複又退出來。
這姑娘不老實啊，連個火都燒不好，竟然忽悠她很會做家務!
不對，前兩天，她白天不在家，姐弟倆也過的很好啊!沒火怎麽做的飯？
江寒困惑地問道：“這兩天的中飯和晚飯你是怎麽做的？”
“都是劉大嬸幫忙做的。”芸娘羞赧地垂下頭，“大叔原本要做，不巧被劉大嬸看到……這幾天都是大嬸抽空來做的。”
好吧，是她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話了。
以爲她說會，就真的是會。
完全沒細想過一個大小姐怎麽會做這些呢？
“我見大嬸都是一點就着，以爲不難的……”芸娘局促地揪揪衣擺，聲音越來越小。
“呵，那天你在山上說的都是吹牛吧？害我還以爲你是家務小能手，模範大家閨秀呢！”江寒不由得自嘲一笑，見廚房煙散了，便擡腳走了進去。
“我真的會，廚藝還不錯，是我娘親手教的！隻是，那時候有人幫我切菜和燒火……”芸娘急忙跟進去解釋道，見江寒不置可否地挑眉，她的話就噎住了。
“你那叫廚藝不錯？那叫坐享其成好吧?！你享的是那些幫你切菜燒火的人的成果。”
江寒坐在竈前重新拿起柴火，拍掉上面的竈灰，扭頭看向紅着臉的芸娘道：“恐怕放個調料，也有人在邊上端着等着你用吧?你最多也就動動鏟子！”
“……”
“話說，要是有那樣的條件，我就站在廚房負責念方子，指揮廚娘去炒，保證廚藝也是好到爆!”想到那樣的場景，江寒不由大笑，一掃先前的抑郁。
“不是的，雖然他們幫我處理食材，可我需要掌握火勢大小與烹煮時間。還有，即便是準備材料，我也要知道材料切成怎樣的形狀，怎樣的厚薄，調料需備哪些，分别備多少……”
江寒笑得更大聲了，芸娘莫名其妙，不知道哪裏說錯，整個人更拘謹了。
“你說的這些，誰的方子裏會沒有呢？哈哈哈……”
江寒笑了一會，瞥見芸娘越來越難堪，想到自己可是毀了人家二百兩的，趕緊收了笑，道：“不會就不會吧，我來教你。”
交完生火又教打水，原本想洗個澡早點睡的江寒，一直搞到二更末，才勉強沒再拿着鈎子幫芸娘從井裏撈水桶。
不得不說，這古代的大小姐動手能力還真是渣啊！
但第二天她就推翻了自己的看法。
一大早，她迷迷糊糊地往廚房走，想着得趕緊教芸娘一些基本的廚藝才能放心去茶館。
誰知，芸娘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
她見江寒進來，立即轉過身來，嫣然笑道：“起來啦，我熬了粥，做了饅頭，還擀了些面條，你是喝粥吃饅頭還是吃面？”
江寒震驚地眨眨眼，待她看清楚鍋裏蒸着的饅頭，盆裏盛着的稀飯，還有案台上半完成的面條時，嘴巴已經合不攏了。
“哇塞，原來你真的會下廚啊，居然還會手擀面，比我還厲害!”
“我沒說謊。”芸娘正色強調，嘴角卻噙着抹小得意，“手擀面也是我娘教我的，隻是我力氣小，面揉得不太好，擀出來的面不會特别勁道。”話尾又強調一句，“但是我娘說，我下面條的手藝很好，吃起來還不錯。”
江寒聽後躍躍欲試，道：“那你下碗面給我嘗嘗吧！”頓了頓，又撓了撓頭，沉吟着交待，“不過以後，早餐還是不要搞這麽多種面食吧，太奢侈了。我家現在的境況，暫時隻能省着點吃，嘿嘿。”
芸娘當即大囧，瞥了眼被她灑了半案闆的面粉，像個犯了錯的小孩般，垂着頭道歉：“對不起，我，我以爲這已經很簡單了。”
江寒笑了笑，沒說話。
人家大小姐一個，不過一些粥，幾個饅頭，一碗面，當然是最簡單啦。
可她家現在的狀況，這些東西省着點夠吃三天了。
突然間，掙錢的緊迫性又湧上了她心頭。
江寒心疼的眼神正好被芸娘捉到，她便笑着道：“江姐姐，你放心，我也會一起掙錢的。昨天我已托劉大嬸去繡鋪打聽，今天應該就能有回信——我的繡藝也是真的!等掙了錢，我都交給你，算我們姐弟的住宿費用。”
這話讓江寒臉色一僵，抿起了嘴。
她悄悄端詳芸娘，暗啐自己一聲。
銀票的事，她到現在也沒道歉，更沒個說法。
人家好好一個大小姐，即便落難了，有那些錢也能無憂過一輩子了，卻因爲她的一把火，落到連手擀面都吃不起的境地。
一時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勉強笑笑就逃一般地端起木盆出了屋，獨自留下莫名其妙的芸娘。
那些錢該算是她的債吧？
雖然她真的很不想再背上一座巨山，可是錢沒了，謝家姐弟才是最無辜的。
她望着水盆裏的水，忽地一頭載進去——
淹死算了!
讓你他娘的手賤!
“嘩啦!”
水聲再次響起，她已擡起頭，大口大口喘息。
算了，不敢死，還是背債吧！
匆匆清洗幹淨，她擦了臉，回到廚房放下盆，走到芸娘面前一臉鄭重地道歉：“對不起，芸娘，銀票被我燒了，害得你們困在我家受苦。”她端正地鞠了個躬，“我也很想馬上還你們銀子，但是……不過，你放心，我盡快想辦法，先酬一些還給你們！”
芸娘被她搞得更懵，一時間還回不過神。
“本來我該把這小院抵給你，但這是我爹用命掙來的，我不想……總之，還請你給我些時間，銀票我一定會還!”
聽到這裏，芸娘才猛然醒悟，自己之前的話讓江寒誤會了。
她臉色一窘，急忙擺手：“江姐姐，我是真的想掙錢，不是催你還錢。而且，那些銀票你事先也不知道，不知者無罪，你别放在心上了。”
“我是真心跟你道歉……”
“我也是真心讓你别放在心上。救命之恩大于天，說到償還，我們該償還你跟劉大哥才對。”
江寒搖頭：“不，一碼歸一碼，我确實是好心辦了壞事，要是銀票還在，你們也不用跟着我們受苦了。”
“可是，如果沒有遇到你們，我跟弟弟現在還不知是生是死呢!”芸娘凝視着江寒，自嘲一笑，“還有，假如像你說的那樣，離開這，我一個弱女子帶着幼弟，銀子隻會招來災禍。”
“那倒不一定，假如你們要走，讓劉大嬸幫你們賃房子，銀票就不會暴露。”
“你瞧，我們還是需要你們幫忙，不管是你，還是劉大哥，或者劉大嬸。所以，你們兩家都把銀票的事忘了吧！”
“這是什麽邏輯？幫忙賃房子隻是小事……”江寒皺眉。
“那現在你是要趕我們走嗎？”芸娘收了笑，忐忑又倔強地看着江寒。
江寒扶額：“我沒這個意思……”
“所以，不要再提銀票了！否則，我們無法厚着臉皮再待下去。”芸娘目光決絕地等着江寒表态。
呃，這姑娘确定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那可是二百兩銀票啊！
江寒不動聲色地打量着芸娘，卻沒有從她臉上找到虛情假意的證據。
于是她點點道：“那以後你也别再提救命之事，就當你已經報答過了!”
“好，咱們都不提，從今往後姐姐與大叔就是我跟弟弟的親人了，你可願意認我這個妹妹？”芸娘打蛇随棍上，笑着挽住江寒的手，撒了個嬌。
江寒又審視她幾眼，點頭笑道：“白撿了對妹弟，多了倆勞力，我樂意至極!”
她可不是個矯情的人，對方既然投之以桃，她哪能不報之以李。
“我也白得一個好姐姐啊！”
“在外面不能叫姐姐，得叫哥哥，嘿嘿！”江寒調皮地眨眨眼，恢複了慣常的開朗。
“行，以後‘哥哥’主外我主内，我們一起掙錢養家！”
“還有我，我也要掙錢養家!”
一管童音響起，姐妹倆扭頭望去，就見常常躲在房裏的小安走了進來。
他走過到芸娘身邊，拉住姐姐的衣袖，乖巧地對江寒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