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許多人都以爲自己聽錯了，包括無數電視機前的觀衆。
“嘩衆取寵。”
角落裏，趙孟華終于逮到機會發出嘲諷。
他想見夏梨衣沒錯，但卻不代表他忘了之前夏木給他帶去的羞辱。
“聽聽看他怎麽說吧，我相信夏梨衣選擇的人不會差的。”陳雯雯緊緊盯着台上。
誰知趙孟華忽然生氣了：“什麽夏梨衣選擇的？不是說互相接觸嗎？又沒确定關系！”
“别自欺欺人了，你看夏梨衣的姿态和表情，幾乎把依賴和信任寫在臉上。”陳雯雯說。
她倒不介意夏梨衣談戀愛，介意的往往是異性粉。
“我不信！”
趙孟華很堅持。
台上。
“真的嗎？你真的認爲人生沒有意義？真是不敢相信。”陸雨臉上浮現她标志性的質疑神情，也是她被黑得最多的表現。
但夏木卻能笑着順利接下去：“是，我認爲人生沒有意義。”
“年輕人想要功成名就、出人頭地，有什麽不對？”陸雨繼續引導。
觀衆們也都豎起了耳朵，因爲這是幾乎所有人的追求。
“沒什麽不對，我隻是說沒有意義，”夏木的笑容平和，沒有半分高傲，甚至帶着幾分憐憫，“功成名就的标準是什麽？學生時代考上全國top2的大學？進入社會年薪百萬？住上大平層财務自由？”
他每說一句都有人露出憧憬之色，而這些他前世今生都曾體會過。
“這樣很爽，毫無疑問，但爽的隻有那一刻，當你站上那個位置，你會發現頭頂上方還有更多人壓着，你要的出人頭地并沒有完成，你必須繼續往上爬，稍微松懈就會被别人踩在腳下…”
夏木頓了頓，環顧四周：“這就是名利場的無限循環，永無止境，很多人會說我考到什麽大學賺到多少錢财務自由就收手，但事實上我們可以看到的是不同階層的人有不同的想法，隻有極少數人會在某一刻徹底停滞，然後任由自己慢慢滑落。”
現場稍稍有些安靜，依然有許多人臉上是不服氣的神色。
“按你說的，追求永無止境，難道我們就該停留在原地什麽也不做？”
陸雨替所有人發出質疑：“雖然達成目标的快樂不可持續，但對世界做出的貢獻卻是不會消失的，隻有這樣這個世界才會越來越好。”
“爲世界做貢獻不需要這麽急功近利的心，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也會給世界做貢獻，不過，我倒想問，爲什麽要給世界做貢獻？”
夏木老神在在的靠在沙發上，繪梨衣撐着小臉看他侃侃而談，眉眼下意識彎彎的。
“我相信人性是自私的，人隻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那麽對世界有貢獻和爲世界做貢獻就是兩回事，大家是爲了自己，然後順便爲世界做了貢獻才對。”
主持人陸雨張了張嘴，竟有些卡殼。
“那麽除了人生追求，還有對孩子的寄托與期望呢？也沒有意義嗎？”她推進到下一條。
“沒有。”
夏木很笃定，似乎打算得罪所有人：“我依然相信人本性是自私的，對孩子的寄托難道不是一種不公平？孩子不是自己想要來到這個世界，父母把他帶來爲什麽還能要求他做到這些父母自己沒做成的事？”
陸雨沒有就此與他辯論，她的指責也不是這個，讓嘉賓站到不同立場才是她的本職。
于是，她轉向繪梨衣：“你認同他這個觀點嗎？父母不該把自己沒實現的夢想寄托在孩子身上？”
繪梨衣擡起腦袋，大眼睛眨啊眨的，一副我隻會賣萌不會發表觀點的模樣。
陸雨哭笑不得：“梨衣，你是來做嘉賓的，不是吉祥物呀！”
“我覺得…”
繪梨衣伸手抓住夏木的手臂，小臉上滿是笃定：“木木說得對。”
“嘩。”
“木…木木？”
“啊！我的心碎了！”
全場嘩然。
與此同時，不知道電視機前多少她的粉絲小心髒破碎。
陸雨從來沒感覺這麽無語過。
也不是沒見過關系特别好的嘉賓，但無一例外爲了節目看點也會在台上選擇不同立場互相辯駁幾句。
夏梨衣這操作，她是沒想到的。
秀恩愛撒狗糧參加戀綜就好了，來什麽人生訪談類節目啊！
“那我來問問台下觀衆的看法。”
陸雨走下台去，先是找到了觀衆席前方中央最明豔的那道身影……諾諾。
“我覺得他說得沒錯！父母沒有問過孩子的意見，憑什麽私自讓孩子來到這個世界！那都是父母的自私！所以孩子有權決定自己的人生！所有把孩子的發展當成自己人生意義的父母都是耍流氓！”諾諾站起來抑揚頓挫，怒氣沖天，差點令陸雨找不到台階下。
“呃，那旁邊這位呢？”她看路明非比較和善…衰，心想這人肯定正常一些。
路明非看着遞到面前的話筒，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失蹤這麽多年的爹媽，心底一陣酸楚。
“父母帶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不僅不應該把自己人生的意義寄托在孩子身上，還應該有撫養的責任，那些生完孩子不管不顧許多年的，嗯，應該被譴責…罰他們陪伴三年，唔，十年吧，十年比較好。”
亂七八糟的發言讓陸雨默默收回了話筒。
“這位呢？”
終于，她從角落裏找到了看上去比較正常的人。
趙孟華接過話筒站起來，有點小激動：“我覺得他說的不對！生命的意義在于傳承，人生隻有一次，孩子就是自己的傳承，隻有一代代的傳承下去，我們的生命才有意義，才不算白來這個世界一次！”
“嘩啦啦！”
不少人給他鼓掌，令他更添幾分勇氣。
“自古至今，人類上下傳承幾千年才有了現在我們美好幸福的生活，也許我們可以說追名逐利不對，但絕對無法否認前人的努力與付出，因爲那是我們還能站在這裏侃侃而談的唯一原因…”
他盯着夏木：“人也許可以偶爾大放厥詞，但卻不能忘本，否則與禽獸何異？”
夏木眉頭一挑。
很好，有人反駁才更有意思，最後的影響力也會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