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父親,牧辰哥哥,你們兩個究竟在說些什麽啊?我怎麽一點都聽不懂呢?”
沐秋雪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她柳眉緊蹙,耷拉着小腦袋,秀美的眸子中透露着一絲疑惑,視線在兩人的身上來回地遊曳着。
片刻沉默,沐秋雪微抿着小嘴,湊到沐修的身旁,一雙纖纖玉手緊挽着他的胳臂,笑着說道:“父親,您不是爲牧辰哥哥準備了接風洗塵的晚宴嗎?現在天色已晚,也是時候開宴了。”
“哦,這茬,你不說,我險些忘記。”
沐修也不願繼續跟林牧辰這個晚輩鬥嘴,剛好雪兒給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台階,不如就此打住。
他沖着林牧辰攤了攤手,臉龐上終于是浮現出一抹蒼白的笑容,道:“牧辰世侄,這邊走……”
接風宴擺在沐府的中堂,從東廂房穿過一片橢圓形的花圃,再穿過幾棟閣樓,便到達了中堂。
衆人趕到之時,沐婉清早已等候在那裏,她望着林牧辰的身影,皺着柳葉眉,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之後清水眸子陡然揚起,最終将視線定格在楚辰的身上。
楚辰,就是那位皇城來的,将要和沐府做一筆大生意的白衣少年。
“你來了?這邊坐……”
沐婉清并未理會林牧辰,而是踱着蓮步,晃悠悠地走到楚辰的身前,原本無一絲波瀾的俏臉上,終于是擠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佳人嫣然一笑,可傾城傾國!
看到這裏,林牧辰皺了皺眉頭,隻能無奈地付之一笑。
這的确是一場接風宴,隻不過,這并不是專程爲他林牧辰接風洗塵的,倒像是特意爲楚辰準備的。
名義上講,即便沐府跟楚辰有緊密的生意來往,利益關系再怎麽密切,他楚辰也終歸隻是個外人,與沐府不沾親不帶故。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不相幹的外人,居然被邀請到沐府的家庭聚會中。
這其中隐藏的端倪,明眼人怕是一下就能夠看得明白吧。
稍稍言語了幾句,衆人便紛紛就座,中堂之中,擺着一張規整的桃木圓桌,至于座序,那也是事先就已經安排好了的。
不過最可笑的是,在林牧辰的旁邊端坐着的居然不是他的未婚妻沐婉清,她隻身一人,坐在對面楚辰的身邊。
一般大家族的聚會,座位的排列尤爲考究,長輩要據北而坐,作爲晚輩,自然要坐在長輩的對面,端坐于南方。
至于同行的客人,理所應當地要分立在兩邊,即東西兩個位置。
可是現如今的位序,卻截然不同。
沐修,孤身一人端坐在正北的那個地方,身爲長輩,坐在這個位置理所當然,這點沒有任何的争議。
但是在沐修的正對面,卻是沐婉清和楚辰的座位,而林牧辰則被安排在了東邊。
這看似一場本末倒置的接風宴,其實暗藏風波,這似乎在像衆人宣示着,隻有皇城來的楚辰,才有資格迎娶沐婉清,才是他沐修心中真正認可的沐府姑爺。
其它的小蝦米,最好還是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牧辰世侄,你爲何遲遲不落座啊?”見林牧辰愣在一旁,沐修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地問道。
“沐叔,現在就有一個問題,讓侄兒很是郁悶?不知道您能不能幫我講解一番。”林牧辰向他行了一禮,說道。
“世侄,有話但說無妨……”
“沐叔,難不成這平日裏沐府的聚會都是如此地随意、如此地不合符禮儀嗎?亦或者是侄兒方向感不好,已經分不清南方和東方了嗎?”
林牧辰如實說道,言辭無比的犀利,絲毫不肯将就落座。
“這……”
聽到這裏,沐修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握着筷子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顫動了幾下,一時間竟然有些語塞。
短短半日的接觸,對于眼前這個少年的印象,早已在沐修的心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現如今的他,果斷堅毅,無論何時都是一副不甘心屈居于人下的态勢,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懦弱不堪的少年了。
現如今,還想靠三言兩語就把他給打發了,這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對啊,父親,你糊塗了嗎?怎麽能讓楚辰坐在婉清姐姐的身邊呢?他畢竟是個外人,初來乍到,又豈能喧賓奪主。”
經由林牧辰這麽一說,沐秋雪也發現了其中的端倪,讓楚辰坐在姐姐的身邊,這舉動置牧辰哥哥的顔面于何地?
就算是父親不認可牧辰哥哥這個上門女婿,但是也不至于做出如此有悖禮儀的事情吧。
一旁的楚辰,見到這一幕,嘴角也是露出一絲兇狠的怒意,微微皺眉,剛拿到手中的筷子又被他重新放到了桌面上。
見狀,沐婉清起身,邁着小碎步踱了過來,嬌豔紅唇湊到林牧辰的耳畔,輕聲道:“牧辰,今日就當是賣我個面子,将就着落座吧,别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林牧辰貼近她的鬓角,将她淩亂的青絲稍稍整理一番,冷冷地說道:“你的面子,值幾個錢?”
“你……”
聞言,沐婉清的心頓時涼了一大截,緊蹙着柳葉眉,有些難以置信地凝視着林牧辰,嘀咕道:“這話,剛才是從他的嘴裏蹦出來的嗎?”
眼前的林牧辰,還是當年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少年嗎?怎麽現在看來,竟然是那麽的陌生!
“沐管家何在?這座序究竟是誰排的?”沐修起身,一掌猛地拍向了桌面,抽搐着嘴角,怒吼道。
“回禀家主,這座序是我排的,可能是小人的一時疏忽,把林少爺和楚少爺的位置弄錯了,還望家主降罪。”
沐府的管家也看出了沐修的爲難之處,連忙站了出來,幫他攬下全部的責任。
“廢物,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沐府養你何用?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砍斷雙腳,然後丢出雲海城。”
沐修臉龐上青筋抽搐,瞪着滾圓的眼珠子,一腳用力踹開,将沐管家直接踢出門外。
當場噴血,險些喪命。
“楚少爺,牧辰世侄,這次的确是我的疏忽,在這裏向兩位賠個不是。”
處理完沐管家的事之後,沐修這才轉過身來,雖然目光凝聚在林牧辰的身上,但是視線的餘晖卻時不時地向楚辰的方向偷瞄幾眼。
“哪裏的話,您是長輩,就算當真是您的過錯,作爲晚輩,也不敢指責。”
林牧辰收起冷峻的表情,露出一絲笑意,向着沐修恭敬地鞠了一躬,道:“小侄有些疲倦了,先行告退。”
說罷,沒等沐修的回複,林牧辰腳步邁開,潇灑地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