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飛車事故


按照行程,夏花準備前往下一站——巴西亞馬遜雨林,飛車飛躍大西洋是被禁止的,人和飛車都需要搭乘洲際航班,這天,夏花一行三人從葡萄牙裏斯本機場起飛,直飛巴西雅烏國家公園機場,手機信息提示,因大西洋上空的雷暴,航班要推遲起飛,直到下午三點,航班才離開裏斯本。

無論在等待起飛期間還是飛行途中,老周總是談笑風生,各種笑話不斷,夏花和王小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下來了,尤其王小妹笑得眼睛幾乎成了一條線。正當他們沉浸在各種開心的嬉笑中時,突然,感覺到航班激烈抖動,引來機艙裏一陣誇張的尖叫。

揚聲器及時播音進行了安撫,說遇到雷暴天氣氣流不穩,請大家坐好扶穩,暫時不要随意走動,過了一會,抖動減輕。幾分鍾以後,抖動又來了,而且明顯還夾雜着左右搖擺,機艙裏響起隆隆的低頻震動聲,很多人不淡定了,表情驚慌,舉止失措,尖叫聲不斷。

夏花并沒有感到恐怖,夏花曾經看過一些報道,知道現在的洲際航班飛機都有複雜的自動保護機制和設施,即使出現飛機故障,也會啓動避險系統,近50年來,全球幾乎沒有發生過航班飛機機毀人亡的事故。機艙揚聲器再次響起中、英文廣播,語音透着沉着:“尊敬的各位乘客,我是機長達席爾瓦,很遺憾地通知大家,由于未知原因,導緻飛機導航系統和自穩系統出現故障,飛機将在幾分鍾内迫降馬卡帕,請大家系好安全帶,不必驚慌,感謝大家的配合!”機艙裏随即回應陣陣噓聲。

幾分鍾後,飛機啓動迫降程序,飛行速度降到幾乎爲零,在搖擺和隆隆聲中緩緩降落,降落的方式類似于垂直下降,落地一刹那,機艙裏又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飛機降落在一個小型機場,設施很簡陋,不久,圍攏過來了一群人,操着聽不懂的語言,應該是當地有關機構的臨時服務人員,機艙門打開,逐一登記乘客情況,夏花、老周、王小妹三個一一接受了問詢,雖然老周沒有合法入境手續,但是,通過老周提供的公民身份信息号,可以查閱到老周的全部有效信息,沒有污點,又是華國公民,當地機構也沒有爲難他。

夏花把飛車開出飛機貨倉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了,在當地人的幫助下,航空公司爲大家安排了臨時住所,條件雖簡陋,但也算幹淨。隻要一到駐地,老周永遠是那個最繁忙的人,哼着不在調上的小調,跑前跑後,張羅吃喝,根本不像病人。

次日吃完早餐,夏花駕駛飛車上路,作爲外國牌照的飛車自駕雅烏國家公園,需要避開一些城鎮和禁飛的敏感區域,這一段路途大約需要三個多小時,夏花昨夜提前研究了路線及注意事項。飛行途中,一路歡歌笑語,老周用诙諧的語言講述着自己的履曆和人生感受,飛車裏絲毫不寂寞。

時間過得很快,臨近中午,飛車已經飛臨亞馬遜河流中上遊流域,透過車窗,大家逐漸感受到了震撼。空氣中散發着泥水混合物特有的氣味,雨林無邊無際,水面或寬或窄,水面蜿蜒曲折,縱橫交錯,說不清是樹林在水中,還是水在密林中,除了水就是森林,偶見小山或小丘陵,也布滿綠色。空氣中水氣很重,随處可見白色的霧在綠色背景中升騰。

夏花以人工駕駛方式,讓飛車做之字狀飛行,以便大家能更好地領略這些雨林奇觀,突然,飛車駕駛屏幕閃現幾個紅色大字“警報!動力系統故障!!”緊接着,令人肝顫的警報器也響起,飛車開始搖擺、颠簸起來,飛行高度逐漸下降,夏花慌了,抓方向舵的手握的緊緊的,這種情況從來沒出現過,老周趕緊喊:“開往陸地,離開水域!”夏花一邊答應,一邊努力保持飛車平衡。

飛車搖搖晃晃右轉了,向着一個100多米高的小山包飛去,随着一陣樹枝折斷的聲音響過,飛車猛地一震,“嘭!”車的前風擋徹底碎了,三人身上滿身碎玻璃屑,飛車車頭向山頂,車尾向河水,居然神奇地落在了距離山頂不遠的坡上。但是,山坡很陡,角度很大,應該有近40度以上,坡底就是洶湧奔騰的河水,望下去腿都會發抖。

飛車雖然熄了火,但是尾部推進引擎的尾噴管還有殘存粒子流噴射,一股燒焦木頭的味道越來約濃,車内開始彌漫煙霧,不時伴随着小幅晃動。

三個人面面相觑,疑惑且不知所措,僵硬地保持着身體的姿态,大氣不敢出,生怕呼吸産生振動會造成飛車震落。王小妹哭了,用手捂着嘴,努力不出聲,夏花也傻了。短暫的驚恐後,老周小心地觀察着四周,發現飛車是落在了兩顆大樹的樹冠上,距離地面至少有20多米高。

老周伸着脖子,看着地面說:“夏花,車上有繩索嗎?”

“有,不過在後備箱裏,我發出求救信号了,我們在車上等待救援吧。”夏花答道。

“有就行,我想辦法拿到繩子,咱們順着繩子滑下去,這裏太偏遠,不能坐以待斃,時間長了,危險會增加的。”

夏花答道:“也好。”

老周緩緩調整姿勢,終于,他轉過身來,随着每一次身體調整,飛車都搖晃一下,飛車的重心在後部,要是後部再重一點,或者飛車仰角再大一點,整個飛車都很可能向後翻轉墜落。

老周輕輕地從座艙打開了通往後備箱的應急通道,通道在王小妹的座位後部,他一件一件地把旅行包從後備箱拉出來,再由王小妹把旅行包遞到副駕駛位置,以增加前部的配重,飛車基本穩定了。飛車後部的煙越來越濃,老周終于找到應急箱,裏面有一條标準牽引繩。

“夏花,根據現在的情況看,車受到的支撐不夠穩定,重心偏後,我倆先下,你隻好最後下了,别怕啊。”

“嗯,我不怕,你們先下吧。”

說着,老周就把繩子系在王小妹的腰上,說:“你先下,我幫你拉住繩索,慢慢放你下去,這樣你就輕松了。”

“好的,可是,能行嗎?”王小妹似問似答,聲音裏帶着顫音。

就這樣,王小妹經過十幾分鍾的努力,終于踩到了地面,胳膊上也多了幾處劃傷。開始下雨了,老周把繩子重新拉回來,一頭系在駕駛座椅上,一頭系在自己腰上,慢慢地老周鑽出車窗,順着枝杈的縫隙,緩緩下降。

雨越下越大,熱帶雨林名不虛傳,不一會,又變成瓢潑大雨,雨水順着車窗及破碎的前風擋往車裏猛灌。伴随着雨水澆在尾噴管上的“嘶嘶”聲,尾噴管處的溫度下降了,燒焦木頭的氣味也小多,應該消除了着火的危險。

老周用了十多分鍾才下到地面,老周幾乎用了最大的音量,喊道:“夏花,把繩子從駕駛座上解開,千萬别松手,穿過座椅下邊的調節器後綁到自己腰上,用調節器當滑降支撐點,我拉住繩子,你放心下,快呀。”

“好,辛苦你了,我知道了。”

夏花綁好繩子,打開車門,她把行李一件件丢出車外,剛起身往外鑽,飛車就劇烈晃了一下,然後是“咔咔!”樹枝被折斷的聲音。夏花稍作停頓,繼續向外,讓整個身體都懸在空中。手盡量抓住一些樹枝,随着老周手裏繩子的緩緩送出,夏花開始慢慢下降,夏花不時調整方向,躲開樹枝。

雨已經如注了,夏花的視野裏白茫茫一片。雨水進入車裏,直接流到了後部,造成飛車後部越來越重,雨水潤滑了枝杈,終于,飛車向後猛地翻落了,伴随着一陣巨大的刮擦響聲。

此時夏花腳距離地面至少還有兩米,巨大的重力讓老周不得不松手,然而老周松開的繩子這端,并沒有從車座椅調節器滑出,而是急速回轉打了一個結,夏花在飛車牽引下猛地向坡下竄出幾米遠,幸好有一撮小灌木擋了一下,飛車才沒有直接墜落河谷。

夏花死死抓住灌木藤條,王小妹也趕緊過來幫夏花拉住繩子,可是飛車在重力作用下還是在下滑。老周急紅了眼,他在泥水坡地上努力移動身體,艱難地來到車的前面,腳踩在灌木叢根部,用後背直接頂在下滑的車身上,脖子上的血管都明顯鼓脹起來。

飛車終于停下來,王小妹趕緊幫着解開夏花身上的繩子,雨淋和大力拖拽使得繩結非常結實,艱難解開後,想把繩子纏在樹幹上,可是,坡陡地滑,加之兩個女人的力量不夠,車一直在緩緩下滑,老周明顯要頂不住了。

老周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夏花,你們快放手,你們抓不住的,請轉告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愛他們!”

話音剛落,老周就在巨大推力下和飛車一起滾下山坡,墜入了奔騰的河水,随即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夏花和王小妹,使勁哭喊着:“老周,老周,不要啊……”

雨一直下,雨聲掩蓋了女人的哭聲,夏花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老周用自己的生命拯救了夏花,夏花又感動又自責,她們望着河水,期待奇迹,可是直到兩小時後救援隊趕到,也沒有看到有人爬上岸來。

救援隊在出事地點及下遊進行了打撈,到二天下午,隻找到了飛車,沒有找到老周的遺體。

由于國際旅行許可的有效期要到了,夏花不得不回國,沒有得到巴西方面的事故調查報告,夏花不知道怎麽和老周的家人交代,在華國領事館的幫助下,夏花帶着失落和悲傷,惴惴不安地回到Q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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