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夾縫求生


夏花仔細盯着最後拍下的那副臉部特寫——硬朗剛毅,面色黝黑,機警的眼神,鼻子不大,鼻梁相對扁平,厚厚嘴唇,留着小胡子,長長的頭發,後邊紮成馬尾辮,一側的耳朵上帶着一個大号金耳環,脖子上挂着一顆近似環形的獸牙。

背後的防身或狩獵用的武器從左肩上方露出一截,能看到兩隻羊角狀的彎曲雙刃,熠熠閃着寒光。上身穿着一個淺色褡裢,卻有半截袖子,披着一個由藤條和草葉編織的防雨披肩。

在夏花的記憶中,這個人的面部特征根本不符合西疆地區任何一個已知民族的特征,夏花越發的茫然,心中油然生出一個念頭,“難道是胡蘿人?”

三天後,雨終于停了,喀納斯地區的太陽也露出久違的笑臉。連陰雨後,科考監測設施最容易出問題,加之很多儀器設施都布置在動物出行的路線上,所以,更需要經常性巡檢,提前判斷是否存在失效的風險,并做出位置上的調整。從工作角度說,夏花應該去巡檢了。

另外,夏花還一直惦記着那些食鹽,惦記着食鹽的主人,所以,上山出巡的理由越發充分。但是,那三個神秘人的存在卻令她心生忌憚,她既想見到他們,以破解心中的謎團,又害怕見到他們,害怕自己受到傷害。

糾結了一天之後,夏花還是決定該上山巡檢。她來到大龍家,透過栅欄,很遠就看見大龍在和鄰居家二小子——樹苗在院子裏争執。夏花喊道:“大龍,有時間陪着阿姨上山巡檢嗎?”大龍聞聽,馬上笑着回答:“願意,等下我和老爸打個招呼。”大龍之所以特别痛快的答應巡檢,一方面出于對夏花的感激和信任,另外一方面,夏花每次都不讓大龍白忙活,經常會送給他們很多緊俏的物資或食品。

樹苗聞聽要上山巡檢,也來了興緻,由于他年齡尚小,家裏一直禁止他和小夥伴們去深山裏玩,這次機會難得,他表示要跟随去山上,夏花沒同意。大龍反倒求情說:“阿姨帶上他吧,我也想讓他搞搞清楚,到底麋鹿跑得快還是他人跑得快。”

夏花稍加思考,說:“那好吧,你去和家裏人說一聲,家裏同意,你又肯聽我指揮的話,我們就帶上你。”

“好嘞!”樹苗跑回自家去了,瞬間又跑了出來,說:“家裏同意我去,我肯定聽阿姨話。”

于是夏花帶齊裝備,一行3人,踏上巡檢的山路。

一連巡檢了十幾個巡檢點,都很正常,最後隻剩下視頻監測點12号機位,那裏山高林密,地勢複雜而險峻,野生動物出沒頻繁,危險自然也最大。除了科考隊,和上次那三個神秘人,從未見、也從未聽說過有人去過那裏。

夏花超強的記憶根本不會迷路,任何經曆過的細節她都能記得,再走一段就要來到食鹽藏匿的那個樹洞位置,夏花開始緊張起來,一隻手再次插進衣袋裏,握緊了槍柄。

很快,到了那個上坡轉彎處,夏花放慢了腳步,她示意大龍和樹苗安靜,她俯下身子,定睛望去,裏面的袋子全不見了,從地上的印記看,人離開的時間不長。夏花慢慢直起身子,思索着,判斷着。

“嘩啦,嘩啦!”從不遠處的灌木叢裏傳來碰觸枝條的聲音,夏花和大龍吓了一跳,汗毛都豎起來了,隻有樹苗不知道這裏曾經的故事,所以他大着膽子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蹑手蹑腳的靠近,夏花使勁向他擺手,阻止他前進,樹苗根本不聽,繼續靠過去。

一個肉乎乎的小動物,“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從樹叢裏走出來,原來是個小棕熊,當年剛剛出生的,體形較小。小熊搖晃着腦袋看着樹苗,樹苗則彎着身子望着小熊,彼此雙方都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新奇的物種,對視良久,互相判斷着情勢。

還是樹苗率先邁出了一步,慢慢靠過去。小熊沒有逃跑,它依舊站在那裏搖晃着頭,樹苗遠遠伸出手做出撫摸的動作,小家夥非常配合,居然把頭低下了,等着樹苗的撫摸。

樹苗剛蹲下身,在即将碰到小熊的刹那,隻聽到“嗷——!”一聲沉悶的嘶吼聲傳出,震撼心魄,山鳴谷應。

在小熊的身後竄出一條龐然大物,它直立起來高度超過兩米。完蛋,熊媽媽來了,這個時候樹苗也吓傻了,趕緊向後撤,可是熊媽媽怎肯罷休,它猛地竄過來,幾步就來到了樹苗的身後,夏花一看樹苗深陷危險,情急之下,一手舉起那根當登山杖用的木棍,一手舉着手槍,快步向樹苗的方向跑過去,夏花向着大棕熊使勁搖着木棍,大叫着,試圖吓阻大棕熊。

大棕熊根本不爲所動,一邊向前沖,一邊擡起巨掌,一個千鈞橫掃,熊掌帶着掌風從夏花面前劃過,“啪!”夏花手裏的木棍飛出去老遠,手一陣劇痛。

對大棕熊的幹擾,确實奏效,大棕熊放棄了攻擊樹苗,轉而開始攻擊夏花,樹苗成功逃開了。夏花向着一顆大樹後面躲避,盡量把大熊引向遠離兩個孩子的地方,邊跑邊喊:“大龍帶着樹苗快往回跑,我一會回去找你們,聽話,快走。”

兩個孩子猛然清醒,快速向着山下跑了。夏花站在大樹後面,舉着手槍,圍着大樹不停轉圈,大棕熊也在不停轉着圈,就這樣僵持着,可她始終不願開槍,畢竟這是帶着小熊的母熊,開槍打死大熊,小熊肯定也活不成。

此時此刻,母性善良再次萌發,夏花聲嘶力竭地沖着大棕熊喊着,一方面爲自己壯膽,另外一方面,真的希望大棕熊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别逼我,我槍是真的,我不想傷害你,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開槍了——”大棕熊不爲所動,依然步步緊逼。

夏花雙手握着手槍,對着樹幹打了兩槍,以示警告。“砰!砰”響聲巨大,樹幹上立馬呈現出兩個深深的淺色彈痕,槍聲在山谷裏回蕩。

這是一種12.5mm口徑多用途手槍,能夠發射多款不同用途的功能彈,威力巨大,專門配屬野外科考人員防身、求救之用,殺死大象都不成問題。

槍響之後,大棕熊确實被震懾到了,它一聲吼叫,向後倒退了好幾步,說時遲那時快,夏花趁機轉身開始逃跑,大棕熊稍稍鎮靜一下,開始在後面窮追不舍。

距離越來越近了,夏花一邊跑一邊快速觀察着周圍的地形,情急之中猛然發現不遠處的絕壁上似乎有個藏身之處,絕壁中間居然有個裂縫,夏花快速跑過去,一頭鑽了進去。這個裂縫很深,越往前縫隙越窄,夏花苗條的身材一直鑽到很深的位置。

大棕熊很快就到了,碩大的體形,進來沒兩米就卡住了,它使勁向前伸着前掌,吼叫着,做出攻擊夏花的種種姿态,可始終鞭長莫及,棕熊嘴裏呼出的氣體,帶着一種腥臭味陣陣襲來,夏花生不如死。

折騰了好一會,棕熊才退出了裂縫,又過了一陣,棕熊才氣呼呼的走遠了,邊走邊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夏花長出了一口氣,總算逃脫了棕熊的利爪。可是接下來,新的難題來了。等夏花想要出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緊緊卡在了裂縫裏,剛才隻顧着逃,隻顧着躲避大棕熊,自己以最極限的狀态鑽進了縫隙,可忽略了怎麽出去。夏花着急了,她大聲喊叫着:“大龍——樹苗——我在這裏——”喊了好久,也沒有人應答。

夏花沒有力氣了,她快速分析着自己的處境,如果運氣好的話,兩個孩子回去會帶大人來解救他,如果兩個孩子迷路了,或者玩過了頭,而忘記了還有夏花阿姨這回事,那也說不定這個石頭縫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呀。夏花發出一聲悲涼的苦笑,随即無奈地把額頭貼在了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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