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
“六哥。”
見了劉胤，樓上的幾個人分分站起來問好。
劉胤伸手示意他們坐下，來到周阿平面前，見他眼圈略黑，瞳孔中帶有血絲，一打眼便知道他這一趟北面之行定有波折。
“阿平，辛苦了。”
他沒問事情辦得怎麽樣，而是先開口安撫，手掌在周阿平的肩頭拍了兩下：“這人瘦了些，也更結實了。”
“六哥，不辛苦。”
這種細節周阿平自然是感受到了，眼神裏湧現着感動之色，胸膛中暖暖的，心裏隻覺得自己這些天的苦沒白受。
坐下後，劉胤示意他也坐下，望着他道：“來，坐，跟我好好講講，你這次都遇到了什麽情況，我猜必然不是一帆風順呐。”
“六哥，您真是神了！”
一起提起這個，周安平眼神中立即閃爍出明亮光彩，他連說帶比劃道：“六哥，您怎麽會知道那江州将軍的駐軍大營附近有黑市？您去過那兒？還有啊，也被您給說準了，我按照您教給我的方式在附近一番打探，還真發現了路子。誰能想到，路邊一個開茶攤的老頭，竟有那麽大的膽子，是倒賣軍械物資的掮客？好家夥帶着我去倉庫一瞧，那真是開了眼啊，裏面的東西多不勝數，大刀長矛那些玩意兒不說，就單說火器，裏面長的、短的、新的、舊的，應有盡有，子彈堆成小山數都數不清，而且還有大炮！”
“呵呵呵...”
劉胤笑了兩聲，悠然道：“我從沒去過那裏，但我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人之本能，咱大坤的官兵，守着那樣的聚寶盆，若是不好好撈上一筆，那還是大坤的兵嗎？”
徐小虎他們紛紛對視一眼，然後看向劉胤的目光充滿了敬佩之意。
就這份能掐會算的本事，真不愧是六哥啊！
周阿平繼續講述：“我在那兒附近轉悠了好些天，才敢跟那老頭透露來意，不想即便是這樣小心，在我買完了東西後，還是被給盯上了。”
“哦？你怎麽解決的？”
劉胤笑吟吟地看着他，依舊不提買回來的東西在哪兒，不着急，充分給周阿平展現自我的時間，這也是尊重他人的一種細節。
“還不是多虧了您嗎？那幾個專門搞這一手買賣的雜碎，被我給甩掉了！最後我按照您講的，沒敢走水路，繞了一個大彎子自小道回來的。沿途聽人說，水路又遭了官兵的緝查，一下子就給抓走了好些個人。”
周阿平此時已經對劉胤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從去打探情況找路子，到交易完成後被人給盯上，到如何甩掉人，再到回來的行程安排，真是算無遺漏！
“還是你自己機智多變占大功，我說的隻能有一點幫助。”
劉胤擺擺手，謙虛道。
不是他能掐會算，是這便是江湖經驗。
去黑市交易購買槍支彈藥，這本身就是見不得光要掉腦袋的事，被專門黑吃黑的人給盯上很正常，甚至那些人都有可能是官兵假扮，你買貨的時候人家不動你，因爲那會影響黑市聲譽，人家就等你走了後再出手，這樣一來錢貨兩吃，與人黑市也沒關系。
人就得這樣，活到老學到老，多學多看多見識，遇到某些事情時才不會吃虧，不然光靠着吃教訓漲經驗，那沒準哪次栽了就再也沒機會去學了。
“六哥，您看看吧，我買回來的這些，合不合您的心意。”
周阿平迅速站起來，然後跑到一旁的櫃子前，打開櫃子門，從裏面掏出被灰布包纏裹着的好大一堆東西，見他那吃力的樣子，是有夠沉的。
之前周阿平回來，因劉胤未來，所以周阿平堅決不會滿足其他四人的好奇心，不給他們看，這回瞅着要打開了，一個個都把腦袋伸了過去。
布包解開，劉胤第一眼就瞧見了裏面的長短槍支，還有那一盒盒堆積的子彈。
周阿平拿起一杆長槍，介紹道：
“六哥，快槍買回來五支，聽那老頭講說是什麽從漢陽廠造出來的，都是最新的貨！短槍十支，和咱們用的那種一樣，彈容量十發，就是有點舊。長槍子彈一共二百發，短槍子彈五百發。”
劉胤把槍接過來，拿在手中，熟練地拉動槍栓，心中緬懷不已。
這槍他也熟啊！
正是昔日他在戰場上時，拿在手裏打凱爾特人的好夥計，是柏魯士國研制出的第一款無煙火藥彈步槍。
未曾想，這款槍漂洋過海，也來到了這片土地，甚至已經被坤廷開始建廠批量生産了。
嗯？漢陽廠生産的？這不就是...漢陽造，老套筒嘛！
“六哥，這，這東西真好看。”
“這就是快槍？”
“六哥給我瞧瞧成不。”
其他人對步槍這種新鮮貨非常感興趣，其中尤以羅遠最爲眼饞，一個勁兒把手伸過去摸。
“六哥，還有配套的槍背帶、刺刀，都在這兒。”
周阿平一邊說着，一邊把所有東西都給擺出來，又有些肉疼道：“就是那幫子人啊，太黑了，這些玩意兒加起來竟然要了我六百兩銀子，我好說歹說才講價到五百五十兩。”
“給我給我！給我看看。”
“先給我看，都一邊去。”
槍裏沒上子彈，劉胤便把手中的槍随手交給一旁的羅遠，引得一幹兄弟你争我搶。
他則是望着周阿平，沉默無聲。
“六哥，您給我的銀子，除了買這些貨之外，我一路上吃喝用了些，剩下的都在這，您數數。”
周阿平一邊說着，一邊把銀票從兜裏掏出來，擡頭便瞧見了劉胤直勾勾盯着他看，不由有些發愣：“六哥，您...”
劉胤伸出手在他臉上摸了摸，然後拍在他的肩膀上，感慨道：“這些東西一個人拎着都沉得要命，還得路上躲着人自己扛着，還要防着追盯的人。最後能運回來，可想而知，這一路上，兄弟你真是受苦了。”
“六哥，我...”
周阿平内心一顫，怎麽也沒想到劉胤是要說這話，一時間唇角蠕動兩下，眼圈紅了。
趙大山他們也停下了對新玩意兒的愛撫，齊齊看過來，神色各異，臉色複雜。
“我，我能給六哥辦事，我心甘情願，我，我...”
說着說着，周阿平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眼裏落淚，聲音哽咽，拿起袖子一個勁兒地在臉上抹。
“好兄弟，不要說了，六哥一切都看在眼裏。”
劉胤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着他，又看看另外四人，對他們道：“你們也是好兄弟！”
“六哥，弟兄們自從跟了你，就過上了從沒享受過的日子，有的吃，有的喝，還有的穿，我趙大山發誓，一輩子效忠六哥，如背此誓，天誅地滅！”
感動的氛圍下，趙大山這個向來沉默寡言的人眼圈也紅了，跟着跪了下去，大聲指着頭頂上的燈發誓。
本就基情滿滿，又有了帶頭的，其他人也不甘落後。
徐小虎單膝下跪，雙手抱拳望着劉胤，真誠道：“六哥，你是個有大本事的人，是英雄豪傑！能跟着你這樣的英雄豪傑做一番大事，我死而無憾！”
“不管六哥要做什麽，不管六哥叫我去殺誰，我都誓死追随！”這是羅遠說的，他也沒二話，膝蓋磕碰地面的聲音相當響亮。
樊二牛看看左右，摸摸後腦勺，跪了下去，口中道：“俺，俺也一樣。”
望着這一圈兄弟們的真情流露，觀他們臉上的細微表情、眼中神色，以劉胤的經驗判斷，他們說的都是真心話，完全不是作假的樣子。
由此他心中感慨：‘我以真心待人，人也以真心待我，此言不虛也。’
他精于權謀，擅琢磨人心，而且不得不承認，方才他對周阿平所言所舉是在行籠絡之舉，但面對當下這種場景，他心中亦是有些感動的。
‘火候到了，可以交一些底了。’
做出決定，他當即連拉帶拽把他們給扶起來：“起來，都起來，好男兒膝下有黃金，大丈夫甯折不彎，我們不跪神佛鬼怪，不跪妖邪強權，不跪達官顯貴，隻跪皇天後土，隻跪父母高堂，隻跪公道人心！給六哥我起來！”
一番話說的更是讓五個人心潮起伏，熱血澎湃，隻覺得眼前這是一位真英雄，大丈夫！
然後劉胤背負雙手，仰面四十五度看向房頂，不自覺開啓了某種模式。
“兄弟們如此真心待我，我豈敢再瞞着兄弟們？與兄弟們講明吧，我，其實不叫洪六，如此是爲避禍不得已而爲之。我本姓劉，名胤，字鳳陽，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