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領将士之中，已經有士兵露出了畏懼之色。

向前望去不是寒冷刺骨的冰湖，便是懸崖深淵，還有不知深淺的敵兵将士随時會将弓弩對準了他們。向後望去，卻是一片還在湍急往後流去的冰水。

左右都是個窮途末路，也怨不得士氣開始有些動搖。

即墨澤清楚地知道，此時需要一場勝仗，而且是絕地反擊的漂亮勝仗，來挽回将士們的信心！

但，如此不利的條件，如何去打赢這場已是死局的戰役？

即墨澤的眼眸中，竟也難得的，閃現出了一絲憂慮。

他看見了峭壁上單腳沾壁的男子——彼時的少年，如今的雲嶺之王。

即墨澤認出了他。

很好。複仇嗎？

即墨澤的眼中升騰出了一股冷漠，緊緊地盯着迎面而來的努爾赤的挑戰目光，嘴角劃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輕笑。

轉過身，即墨澤看向了水燕傾，慎重地問道：“若我将整個鷹領托付于你，你可有信心保他們無虞？”

“主帥！”

“王爺！”

“王爺，你要去做什麽？我淩十一可以替你去！”淩十一激動地擋在了即墨澤和水燕傾的中間，眼神裏都是焦急之色。

一般王爺說這種話的時候都是情況十分緊急了，淩十一還記得上一次王爺說這種話的時候，沒過多久，皇上就駕崩了，然後太後便垂簾聽政，而王爺竟自願請命将最偏僻的攬州做自己的封地！

“十一，你且讓開，我在問主将，不是在問你。”

即墨澤輕輕地撥開了淩十一，詢問的目光停留在了水燕傾的身上——他在等她答應。

不知爲何，即墨澤總覺得，一旦她答應了，她一定會拼死做到。

這，就是她的性子。不同于一般女人的性格。

“好。你要做什麽便去吧。鷹領交給我。保你無虞。”

水燕傾擡起了頭，眼中波瀾不驚。

但，她的手，已經暗暗用力，緊捏成團。

“好。若我不能回來。那你便是鷹領主帥。代替我的位置，行使我的權利。”

即墨澤猶豫了一下，還是多吩咐了一句。

“不。你若不能回來。那我便将你救回來。主帥的位置，我坐着不爽快。”

水燕傾嚴肅地看向了即墨澤，眼中沒有絲毫在開玩笑的意味——她是說真的。

如寒冷的空氣裏炸開了漫天飛舞的肆意絢爛煙花，盛放在水燕傾的鳳眼眉間，一時間，攬盡了天下芳華的即墨澤，竟覺得迷失了眼，亂了分寸，失了心。

“好。”

溫吐而出的一個字，呵出了一口白霧，暖向水燕傾的周圍，一片淡淡的木蘭香脂味。

水燕傾目送着即墨澤飛身向了懸崖峭壁上的一個支點處——那裏的對面，亦站着另一個翩翩少年，持長槍而立，風過，紅羽翎動。

即墨澤的身影一向是很曼妙，讓水燕傾會覺得他的腰如同女人一樣柔軟，而此時，他孤身而去的身影，卻如同大漠裏的孤雁，傲然得像絕世的凱歌，又精美絕倫得似深海裏帶着霧氣升起的夜明珠。

耀眼得，不像是這個夜空下該有的色彩。

卻濃墨重彩地，一筆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