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燕傾再次暮暮沉沉地從睡夢中醒來之時,隔着薄絲如織的帳幕,她看到了即墨澤清冷而絕豔的身影伫立在她的床前,冰冷的目光裏似揉進了一團明亮的火焰,久久地盯着她,讓她無法捉摸。
瑩瑩燭光随風搖曳,将他的身影斜拖至如霜的地面,明媚的月光下,卻落了一地的無言疲憊與落寞。
白日裏,她曾經問過婢女,此處乃是端木煜翰的行宮,雖說離雲嶺不遠,但也隔了有百裏。
他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趕到。
在經曆了一場不知是生是死的暗算後,再次見到這個變态男,竟沒由來的,眼眶一熱,水燕傾不由自主地輕撩起了細紗帳幕。
望見了他眼中,明豔的微微一亮。
她怔在了如瀑的幕帳裏,原本準備好的話,竟像千絲萬縷的結,不知道該從哪一根開始理起,隻知道自己的心裏,亂得很,又慌的很。
他亦淡漠不言,隔着一盞燈的距離,穿過陸離晶透的瑪瑙珠簾,将目光直直地,明豔地,帶着玻璃的顔色,投在了她的身上,毫無遮掩。
二人之間的空氣像生了暈一般,微微變形,波蕩而開,卻又微妙地緩緩回凝而至,如此來回幾許,竟有些淡漠歡喜。
“你,怎麽來了?”
水燕傾被他的目光灼得有些臉熱,終究還是挪開了眼,将目光盯向了那一旁的燈盞死物之上,方才覺得熱潮漸漸退去。
“來接你。”
明明隻有三個字,卻似那日璀璨而奪目的陽光穿過了樹葉的縫隙投影到了姜子發間,他低下頭俯視湊近了她的鼻尖,濕熱而溫暖地說道:“閉上眼。”
然後,她看到了她丢失的那一串海藍色的水晶項鏈,跳躍閃爍在姜子的手心。
她緩緩地轉過頭,燭光閃爍間,即墨澤的身影,開始模糊,擴大,變成了點點星辰,五彩霓虹,在她的眼裏萦繞,不肯散去。
她看到了那點點星辰向她迎面走來,晃成了一整眼的亮色後,她腰間一熱,淚珠順頰而下,她聽到了淚打在地面的輕微細響還有,即墨澤胸膛傳來的有力而不那麽規律的心跳聲。
還有,他急促而濕暖的呼吸,散在了她的發間,朝拜般的禁欲虔誠。
“我們走吧。”
終于,一聲輕歎後,即墨澤貼近了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好。”
她竟沒有反駁這個變态男的話,隻知道,此刻在他的懷裏,她可以不用防備不用堅強,隻要安安心心地閉上眼,就好。
仿佛我穿越千年遇見了你的溫熱的手心,你俯下身,用深邃的眸眼在對我說,我護着你。
真的大概是太累了吧。逼着自己堅強了那麽久的僞裝。還有經曆了自己在乎的人的爾虞我詐後。
終于。
在你的面前,潰不成軍。
“閉上眼。好好睡睡。一會兒,可能會有你不想看到的東西。”
她感到了即墨澤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緊緊凝視着她的,因爲,她感到了他的手心,一陣發燙的熱。
她沒有拒絕。
将手環過他颀長玉滑的脖頸間後,深深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