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見砰地一聲,竟是外面的人一腳,将大門踹開了。
祝烽正好走到了二樓走廊上,下意識的往下一看,隻見門外月光如水,照亮了兩個身材高大的身影。
店小二原本打着哈欠抱怨着,對方突然這樣踹開大門,倒是把他吓了一跳,連到嘴的哈欠都給下了回去,再擡頭看向面前的人,頓時瞌睡全消:“客,客官這是——”
“有沒有房?”
“呃?”
“有沒有?!”
來人似乎非常的焦急,而且脾氣也有些火爆,見店小二被吓呆了,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便沉聲的吼道,那店小二吓得一個激靈,急忙說道:“有,有。”
“那好,給我們來兩——”對方似乎遲疑了一下,立刻又說道:“來一個房間。”
“是,是。”
那店小二哆哆嗦嗦的,退到一邊,将那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讓了進來。
祝烽站在二樓的樓梯口,一看見這兩個身影,下意識的蹙了一下眉頭。
而這兩個人,其中說話的那個走在前面,另一個一直沉默着,走在他的身後,似乎是個很沉靜的人,但在黑暗當中,卻看得出來,眼睛特别的亮。剛剛那一刻,店小二被吓到,也是因爲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色下好像狼一樣。
而剛剛那一刻,就好像有一個人深夜在家中,打開門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匹孤狼走進了自己的房子。
這種感覺,難免讓人心生不安。
而就在這兩個人走進客棧的時候,其中走在前面說話脾氣火爆的那個人一擡頭,就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祝烽,頓時一愣。
眼睛都瞪圓了:“皇——”
祝烽的眉心又是一蹙。
電光火石間,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
而那個人的反應也相當的快,顯然是精神非常的緊繃,一見祝烽這個樣子,立刻将要出口的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對着祝烽道:“公子,怎麽會在這裏遇見你?”
那店小二跟在後面,也愣了一下:“你們,認識?”
來人的氣息一沉。
不是别人,正是剛剛從甯王府殺出一條血路,爲了躲避追擊而來到這裏的聞夜,在他身後沉默不語的,便是黎不傷。
兩個人回不了巡撫衙門,聞夜的家也已經被控制,更出不了城,隻能勉強來這個偏僻的地方找一個客棧落腳,兩個人也有一點驚弓之鳥的感覺,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祝烽。
黎不傷擡頭看向祝烽,目光也是一閃。
聞夜立刻走上前來,又是激動,又是猶豫着要不要向祝烽行禮,而祝烽看着他們:“你,你們——”
他對這兩個人,有熟悉的感覺,隻是一時間還不能弄明白他們是什麽人,倒是聞夜,顧忌着店小二在旁邊,立刻讓他指了一個房間給他們,然後便叫他自己回去休息,不準出來。
店小二雖然還有些茫然,但大概也看出來了,今晚來的這些客人都不簡單。
于是,便退回去繼續睡他的回籠覺,也不敢多說什麽。
站在漆黑的走廊上,聞夜壓低聲音道:“皇上怎會在此?”
“朕,來這裏看看。”
祝烽神情複雜的看着他們:“你是——”
聞夜一愣。
雖然祝烽前塵盡忘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一段時間,但消息一直被封鎖着,除了祝煊根據一些蛛絲馬迹分析出這個事實,别的人都完全不知道,被蒙在鼓裏的。
所以,聽到這句話,聞夜頓時呆住了:“皇上,我,我是聞夜啊?皇上怎麽了?”
這個時候,黎不傷上前一步。
“錦衣衛指揮使黎不傷,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聲音原本就低沉,加上刻意壓低了音調,這個時候聽起來,有一種從耳朵深處冒出來的感覺,但每個字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錦衣衛,指揮使。”
祝烽看着他,蓦地,眼睛裏精光一閃。
他想起來了。
這個人,就是他麾下錦衣衛四大指揮使之一。
他竟然在這裏。
而旁邊這個,聞夜,他也想起來了,這個人是他安排到長清城來的,所以,所以他過去對自己的那個兄弟祝煊,其實并不信任。
可是爲什麽,前些日子,自己卻那麽迫切的想要到祝煊的封地上來。
而現在,這種迫切的心情,好像緩和了不少。
想到這裏,不由得又是一陣頭痛。
“皇上怎麽了?”
聞夜見他這樣,頓時有些焦急,生怕他出了什麽事,倒是祝烽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無妨。你們兩怎麽會——”
聞夜急忙說道:“皇上,甯王反了!”
“……”
“他利用微臣的名義在城中發布讨逆檄文,下一步,他就要往北平出兵了。”
“……”
“而且,下官今天看他們的動作,似乎他們已經知道皇上就在長清城内,至少加派了上百的人馬在城中搜索,皇上一定要小心!”
“這,朕已經知道了。”
祝烽點了點頭,雖然他原本是想要去甯王府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但半路被秦若瀾突然出現打斷了原來的計劃,但現在看到聞夜和黎不傷一起出現,他似乎也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
然後說道:“既然你們來了,那正好,有些事——”
他原本想要帶着他們去另一邊的房間,趁夜商量一下,但就在這時,一陣風吹來,剛剛被他關上的那間客房的房門,被吱呀一聲吹開了。
幾個人都下意識的轉頭往裏一看。
聞夜隻看了一眼,立刻有些驚恐的将目光轉開。
房間裏,那張床上正躺着一個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雖然隻是一瞥,但他已經辨認出,那就是貴妃!
作爲臣下,看到貴妃的睡容,這是僭越!
祝烽見他立刻低下頭,倒也沒說什麽,正要伸手過去将門關嚴實,卻見旁邊一個人影一下子沖了上去。
竟然是黎不傷。
他好像什麽都不管,也什麽都不顧,直接沖到了床邊,低頭看着床上的人,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裏,原本冷靜如冰,這個時候,卻升起了炙熱的溫度。
祝烽一見他這樣,眉頭立刻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