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光景匆匆如煙飛逝。
氣宗目前正是盛夏時節,天色豔陽高照,連帶着空氣都顯得燥熱無比。
清池旁,一女子容顔絕豔,身穿絞紗齊腰素色繡裙側坐在石欄邊上,過臀的青絲隻用根紅色綢帶松松垮垮地綁住。
此時她正盯着蓮池裏遊來遊去的魚兒出神,連有人靠近都未曾發覺。
“宗主今日怎麽在這裏躲熱呢?”
舒朗好聽的男音讓蕭寒煙收回目光。
看向來人,眼眸有些怔住。
時間飛逝,三年的時光讓當初幹瘦謙卑的小青年已然長成了一個俊美如星月奪目的兒郎。
面如冠玉,長眉星目,才十七歲的少年身姿卻如及冠男子般修長挺立,普通的白色錦緞金線滾邊交領長袍穿在他的身上絲毫沒有寡淡的感覺,反有一份像池中白蓮的出塵之氣。
北冥修見蕭寒煙不說話,隻是盯着自己看,以爲自身的穿着有問題,就垂頭檢查了一番,但并未覺得不妥。
“天太熱了,本座不想待在紫雲殿中。”蕭寒煙對他招手,在拍拍一旁的石墩位置,示意北冥修過來坐。
北冥修沒有拒絕,上前幾步就撩起衣袍坐在她旁邊。
兩人身後是一大片的已經盛開白蓮,池邊都種了一圈的碧玉青柳,石墩上的位置正好是樹木遮住濃烈的陽光後留下的一方清涼樹蔭。
染了水汽的夏風吹拂過根根多姿的柳條,微微蕩動,蕭寒煙的臉被柳條輕打到,一隻修長清瘦的手細心地将柳條拿開再掰斷。
“謝謝。”也不知道是北冥修最近在做什麽熏香,剛剛他的手湊過來時,蕭寒煙能清晰地聞見那股缱绻似幽蘭的香味。
北冥修玉白的手把玩着剛才折下的柳條,指腹摩挲,方才觸碰到的溫膩感似乎還消失。
“今天的夏天,确實要比前兩年還熱不止,也難怪宗主最近連頭發也不梳,就跑來清池這裏躲暑了。”
蕭寒煙轉頭,見身旁的俊美弟子正用打趣的眼神看自己,下意識地摸摸頭。
入手的微涼的發絲。
蕭寒煙纖長柔嫩的玉指爲梳,像往常一樣從上到下數梳。
可能是沒有好好的打理過,看似順滑整齊的滿頭秀發實際上已經有好多地方已經打結,她白嫩的手指愣是卡在半截發絲中。
氣氛忽然有些尴尬。
北冥修黑亮的雙眼眸光微閃,默念一聲,手上就多出一物。
“宗主用這個梳頭吧。”他道。
原來他拿出的是一把精緻的雕花象牙玉梳,精湛的雕工将朵朵如霞清豔的臘梅刻畫在梳子上,别緻得很。
蕭寒煙平時也有一個用來梳頭的檀木梳,隻是許久沒用,竟然都開始腐朽了。
“也好,随便梳理梳理就行。”
伸手剛要接過,卻見北冥修忽然收回象牙梅花玉梳,清潤俊美的臉上是恭和的笑意:“宗主的頭發想必是多日爲打理了,您頭發長,有些地方不容易梳,還是讓弟子幫您弄吧。”
還沒等蕭寒煙拒絕,北冥修就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接過自己手裏攥過的那股頭發,低頭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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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了起來。
蕭寒煙頭發又黑又直,且很長,三年的時間内,都沒怎麽修剪過,起初隻到臀部,現在已經長到膝蓋處了。
好在她身姿高挑纖細,平時就算不綁頭發也不會像個披頭散發的瘋婆子,穿上大袖衫和長裙,又成了一個随心所欲的翩然淡心宗主。
“本座的頭發比較棘手,你随便梳幾下就行了。”
聽見蕭寒煙并沒排斥自己的做法,北冥修邃亮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
北冥修仔細地梳理手裏散發着冷梅清香的發絲,娘親說過,女子的青絲除了自己本人或者近身的女眷可以觸碰外,是不可以讓男子碰的。
除非,那個男子是那那名女子的夫君。
亦或者,是她的心上人……
兩人無言,一個站着态度恭謹虔誠,一個坐着神色安定淡漠。
“宗主,弟子有事情找您商量!”假山拐角處,有個身穿黑色宗服的年輕弟子邁着焦急的步伐走進蕭寒煙的視野中。
三年的時間過去,李雲深已經長成一個沉穩的男子。
又接管了百草園成爲氣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掌教,心态已經磨煉得再任何事情面前都會保持淡定的樣子。
但是面前的這副甯靜如畫的場景落在李雲深的眼中,卻覺得十分刺眼。
蕭寒煙眼色微頓,“行事匆忙,你有什麽事?”
身後的北冥修手上的象牙玉梳穿插在黑密的秀發裏,輕輕下梳,看見李雲深的到來,之前擡眼過去沖他點點頭,接着又繼續爲蕭寒煙梳弄剩下的頭發。
李雲深上前先作揖行禮。
然後說到:“回宗主,之前您說過要在百草堂開設教堂的事情,我現在已經準備好一切,教習的内容也已經貼出,現在已經有許多弟子申請入百草園學習,弟子想了一下,等三日後确認完學習的人數,就開始講課了。”
沒過多久,他就要以掌教的身份去給那些弟子傳授丹草知識。
而他們不再是喊自己師兄,而是掌教。
想到到這裏,李雲深徒生出一股自豪感。
蕭寒煙聽完李雲深的話,沒有立即點頭。
似乎在思考他的話。
一會兒後,她才問李雲深:“那你可準備好要教他們什麽了嗎?畢竟你現在已經不是尋常的第子了,本座有心栽培你成爲一個對宗内有用的人,你可别讓本座失望。”
聽這話的意思,是同意自己三日後要做的事情了,李雲深臉上一喜。
扶手作揖,恭聲道:“多謝宗主給自己機會,弟子不會讓宗主失望的!”
北冥修見李雲深喜上眉梢的樣子,也由衷的恭喜他:“恭喜師兄。”
李雲深看向忽然祝賀自己的隽秀俊美少年,正恭敬地現在宗主身後,手裏不停地撫摸着宗主的青絲,他怎麽看怎麽覺得不順眼。
自己跟在宗主身邊,從未像他一樣這樣親近宗主……
客套的勾唇嗯了一聲,李雲深就辭過蕭寒煙離開。
蕭寒煙撚起一縷發絲,“本座怎麽覺得雲深今日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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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的少年接應到:“也許師兄最近太忙了吧,百草堂開設教堂的事情都是他一人在着手準備,有些事情可能有點棘手,他暫時做不來也是有可能的。”
李雲深的那點小心思他如何猜不出……
黝黑邃亮的眼眸變得深沉,心是柔順的發絲,根根潤質無分叉,有些讓北冥修愛不釋手。
師傅的這幅皮囊,可真是讓自己頭疼呢。
手上一用力,北冥修就聽見原本安靜的女子用手捂住頭,口中“嘶”了一聲。
蕭寒煙轉頭有些不悅:“怎麽用這麽大的勁兒?扯得本座頭皮那麽疼!”
見蕭寒煙瓷白姝麗的小臉染上薄怒,北冥修面上一驚,“宗主息怒,弟子剛剛不慎走神了……”
摸摸生疼的頭皮,蕭寒煙起身,清風這時刮起她身後披散的青絲,她一把拿過好像有些呆愣住的少年手裏的象牙玉梳。
有些生氣到:“毛手毛腳,本座回去自己梳。”
直到蕭寒煙的身影看不見,北冥修才坐在剛才她做過的位置,剛才虛握的手打開。
皙白的掌心赫然有幾根細直的青絲。
北冥修滿足地湊近聞了聞,果然那股獨特的冷梅香比剛剛隔着距離聞見的愈發的濃郁些。
取出一隻精緻的香包,拉開縮繩,北冥修小心翼翼的将幾根發絲纏繞在一根香木上,再放入香包中妥善拉緊袋口的繩子。
捏着放了發絲的小香包好一會兒,北冥修才将它放入衣襟中。
回頭欣賞着滿池盛開的蓮花,他北冥修回想起這些年在蕭寒煙身邊的日子。
雖然師傅現在對自己不似從前那般親和,但也不讨厭自己。
一雙邃亮的眼睛濃稠似硯台中墨腚研磨出來的墨水般,暗沉異常。
水中蓮,本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隻可遠觀而不可近讀。
可他北冥修,就要将這朵蓮摘在手裏,放置自己的屋内,除了自己可以随意欣賞之外,誰也不許看!
隻是,他不想師傅這樣對自若即若離。
彎腰俯身,徒手摘下一朵花瓣明淨潔白的蓮花,北冥修撫摸着長得完美的花冠,清俊隽美的容顔倏地覆上隐晦的情緒。
蕭寒煙剛回到紫雲殿。
手裏的象牙玉梳扔在桌子上,她雙手撩過所有的頭發至左胸前。
鏡面中的女子不施粉黛,蕭寒煙撫摸上自己臉,幾百年的光陰,并沒有在自己的臉上留下什麽痕迹。
她現在的這副模樣,二八年華的時候。
可惜自己的心境,卻是如修煉成精的靈物一般老成。
而且近年來竟然像個老年人一樣不愛走動,隻喜歡坐在樹下看即墨那小子從民間淘回來的各色話本,雜記。
偶爾也和青月長老他們交談一些宗門的事宜。
蕭寒煙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漸漸越發懶散起來了。
不過,今日北冥修那小子竟然竟然在打趣自己。
真是越發不知禮數了。
日後自己可要好好說一下他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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