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頭說着都想用自己殘缺不堪的手抽自己臉，王甯安是趕忙拉住了老楊頭。

“後來啊，我這師叔教東西很多時候都隻教我一半，我這人很自大，自以爲都融會貫通了，便出去行走江湖了。我當時也年輕，看着一個孤獨伶仃的小孩，也是你父親王文陽，便也想着開宗門做師傅，看你父親也沒有人管沒有人照顧，天天就要飯爲生遲早會餓死。相遇這也算是緣分，而且帶着個人兩人一起也更好做局一點，便強行收了你父親爲徒，帶着他一起跑江湖，也教他一些本事。”

“王文陽這小孩，雖然當時年齡小，但是非常懂事，知道有恩必報，對我也很是敬重。但是有一點，這小子心性正，不學我從師叔那裏學來的千術，隻學麻将之道。據他自己所說，他父母之前也是在專門的學堂裏面教授這個的，所以他也隻想學這個。我當時也依了他，想着等他長大一點，也可以配合我行事，給我打個掩護什麽的。”

“但這小子性格還挺倔強，好幾年了硬是不碰我的那些千術，也不跟我打配合。說是第一次看到我出千從一個富商那裏卷走了所有錢後，想着富商的兒子女兒可能就會和他以前一樣流落街頭，他就于心不忍，會想到自己以前凄慘日子。”

“爲此，我都罵了那小子好幾遍，不過後來想想就算了，他不想做老千就不做，别把我拆穿了就行。我後來出去做局也就不帶上他了，他也樂的自在，天天在那看牌譜，專研麻将之道。”

“但是後來有一次出事了，我那混賬師叔教我的東西都留了一手，隻教了我一半。在有一次給一個當官的做局的時候，牌桌上使的手段竟然被當官的幕僚給識破了，沒想到那幕僚竟然是個高手，我被當場抓了一個現行。”

“王文陽得知我被抓了現行之後，便跑來救我，我當時是差點命都沒了，亂世之中人命又算的了什麽。還好王文陽即時趕到，好說歹說磕頭求饒，那小子當時額頭都磕得全是血！唉，我真是個老混蛋啊！”

“後來那幕僚見王文陽資質不錯，心性也正。便動了恻隐之下，不想讓王文陽再跟着我這個老混蛋了，就勸說當官的放我一馬下不爲例。前提是王文陽要跟着他，還要我吐出所有的錢，賠上我全部身家來買我的性命。錢可以再賺，人沒了是真是沒了。”

“我當時忙着磕頭答應了下來，王文陽也爲了報我的恩情，也叩頭感謝他們的不殺之恩。那當官的一看我的全部身家還有點底子，有利可圖，也答應放過我一馬。不過我賠上全部身家加上王文陽後，還是沒有全身而退，還是被砍去了半根手指。”

老楊頭揚起了右手，小拇指隻有半截。

“當時我那徒弟王文陽啊，就從懷裏掏出了那個佛像玉佩，說這是他家裏祖傳下來的，用來報答我的授業之恩，更是逼着讓我當面發誓，以後都不再去出千了，我當時又是面臨死别，又是面臨生離的，雖然非常不舍，但也答應了下來，發了誓言，收下了這枚佛像玉佩，撿回了一條命。”

王甯安從懷裏掏出了佛像玉佩，仔細看了看，原來它的來曆是這樣的，這本來就是他們老王家的東西。

“現在我也把這個佛像玉佩還給他兒子了，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老楊頭吃了一顆下酒的油炸花生米，繼續說道：

“我留下了王文陽這孩子，還有半截小拇指和全部的身家，換回了一條性命。回去後我也真的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去做局出千之類的，斷了半截手指也怕手段使不利索了。但是當時沒錢後實在太窮了，吃不起飯啊，後來啊被逼無奈又繼續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這都是後話了。”

“王文陽跟着那個幕僚也不錯，那幕僚也教了王文陽不少本事。隻是後來戰亂，當官的被抄了家，幕僚在戰亂中也跟王文陽走散了，不知道是不是死于了戰火。王文陽的本事也進步了不少，可以獨當一面了，便也開始了自己讨生活。後來也是緣分啊，在一個機緣巧合之下我倆竟然重逢了。”

“當時戰亂啊，世道混亂，我也就逃到了四川來。也正好，王文陽這小子後來也逃了過來，我當時正在做局準備在牌桌上狠狠的宰一個肥羊，沒想到那個肥羊花錢請了一個牌搭子，這個牌搭子就是你的父親，也是我的好徒兒王文陽。”

“世道就是這麽小，緣分就是這麽巧。我當時看到我的好徒兒王文陽後，之前當他的面發過的誓言全都忘的一幹二淨了，在牌桌上我還是使出了出千的手段，王文陽了解我，知道我出千了，但也沒有當面拆穿我，而是和我極力抗衡，用正常的打法和我抗衡。我沒想到這小子牌力進步如此之大，最後我也沒能從那肥羊身上宰多少肉下來。”

“事後王文陽找到了我，本來該是師徒相認的美好畫面，但是他小子一來就質問我爲什麽還在用那些手段，忘了我的半根手指是怎麽沒了的嗎？忘了當他面發過的誓了嗎？”

“雖然我也很慚愧，沒有說到做到。但是人要活着，要吃飯的啊。我就給他說你還小，不懂世道艱難，種種借口與理由。我還記得當時你爹啊，他氣得是滿臉通紅，說是如果我再這樣出千，就不認我這個師傅！說什麽有手有腳，不打麻将也可以幹其他的活謀生，不該去做坑蒙拐騙這種事。”

老楊頭說着說着舉起了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