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徹也不想跟甯玉兜圈子了,她是怎麽想的,韓徹知道得一清二楚。德甯公主遠道而來爲的是什麽,他也明白,“才說了廢除和親之策,如今我卻首先接受了聯姻,那不是笑話嗎?”
“你這麽說,我不就是和親來的?”甯玉故意地逗了韓徹一下,頓時讓他啞口無言了。
甯玉是故意支開韓徹,獨身一人去行宮,面見慶焱帝。
行宮。
“陛下,太子妃到了。”方公公看了一眼微眯的慶焱帝,出聲提醒道。慶焱帝睜開了眼睛,有些凹陷的眼睛,活像一直盯着獵物的野狼。又有誰能不爲這陣寒意而感到顫栗呢?
甯玉進來之後,方公公以及殿中的其他的伺候的人,都已經退下去了。
“臣媳參見父皇。”甯玉恭敬地跪地行了一個大禮。
慶焱帝輕輕地瞥了甯玉一眼,沒有出聲讓她起來,稍等了片刻之後,才開口道,“見過阿琮了?”
“回父皇,還未見過。”甯玉眼中閃過一抹擔憂之色,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她此時還不能見元琮,她也知道就算她真的想去見阿琮,慶焱帝恐怕也不會那麽容易讓她如願的。
“你倒是禮數周全。從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便知道了。”慶焱帝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看着甯玉,似乎從她身上又看到了那個倔強的女子的影子。
“父皇恩重,臣媳自然不敢怠慢。”甯玉回答得不卑不亢,再次行了俯首禮。
“起來吧。”慶焱帝揮了揮手,明明是一副慵懶的樣子,卻不難看出皇家氣勢。
“魏王服毒自盡了。朕答應他,留晉王一條性命。你可知是爲何?”慶焱帝淡淡的目光落在了甯玉的身上。還記得三年前,甯玉跪在殿下,信誓旦旦地将長生之術還有她的身份向他坦白的清清楚楚,他看着這個女子,明明像是柔弱的太需要人保護了,可是眼神卻堅毅非常。一看就是一個充滿了故事的女人。
“父皇念及兄弟之情,待太子殿下和幾位王爺,是一樣的舐犢之情。”甯玉這回答,答了又像是沒有回答。她自然知道晉王并非慶焱帝親生,隻是在旨意下達之前,她也沒有料到原來慶焱帝竟然一直都知道。
“你說的很好。”慶焱帝這時候目光也莫明地變得柔和了許多,“辰妃陪在朕的身邊,已經二十多年了。除了華垚,她是陪朕最久的。”
“魏王、廢太子,他們都是一類的。雄心萬丈,又不甘伏低。朕同魏王一同長大,而廢太子是朕看着長大的,他們的脾氣秉性說到底,是有些像朕的。隻是太子,朕從來就沒忘了他是因爲朕才被送到南宣爲質,一去就是七年,朕再看到他的時候,仿佛已經錯過了父子相聚的最好時刻。”
當初慶焱帝和華垚皇後的感情不可謂不深,但是仍然選擇将她的小兒子送到南宣爲質,雖然都知道這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相見了。宣文帝那時候在諸國之間的名聲,隻是稍遜于如今的慶焱帝,隻是時移世易,也不可同日而語罷了。如果說第一次選擇送韓徹爲質,而後來明明有數次的機會,能夠将韓徹接回來。可是是慶焱帝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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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地放棄了他,這樣讓他的母親怎麽可能不心生怨怼?又怎麽可能讓韓徹回到大梁之後,都沒有來得及見他的母親最後一面,還能夠對造成這一切的父親絲毫的怨言都沒有呢?
慶焱帝對韓徹的要求太高了。他們都不是聖人,所以韓徹很難将一切都當作沒有發生過。但是在齊陽太子被誣陷緻死之前,他還能夠與慶焱帝偶爾一叙父子之情。可是自從齊陽太子辭世之後,韓徹的心就徹底地封閉起來了。
“南黎曾經答應過朕,會爲朕研制出長生不老藥來,可是她食言了。最後剖心爲證,朕也救不了她。”在衆多曾經忤逆過慶焱帝的人中,南黎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位,慶焱帝沒有動過殺她的心思,可是她卻是一心求死。
“朕一生追求長生,卻始終受人蒙蔽,難以求得。”
是慶焱帝将南黎的屍體藏了起來。甯玉之前曾經對慶焱帝說過,“父皇,臣媳爲您煉制長生不老藥。那便是相信臣媳了,臣媳鬥膽,請陛下再多給予臣媳一些信任。”
可是慶焱帝這信任,終究是給錯了嗎?丞相嚴畢之、國師蘇長溱,這兩位都是在大梁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兩位人物,太子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扳倒了他們,也是實屬不易。其中耗費的心思,怕真不是一年半載的。大概是從齊陽太子辭世之後,他便已經有了複仇的心思。
“按理說,朕是不會允許帶有南宣血脈的孩子登上大梁的皇位的。但是朕并不想殺了阿琮,你生了個好兒子啊!”若不是元琮,恐怕慶焱帝真的會殺了這個帶有南宣和大梁血脈的孩子。可是元琮,他不是一般的孩子,這是慶焱帝的親孫子。虎毒不食子,慶焱帝也有不得不殺,但是又下不去手的人啊!
甯玉站在下面,一顆心還總是懸着,頭頂上仿佛是懸了一把刀,生怕什麽時候就砸了下來。可是她還不能反抗。
“這兩顆藥,你選一顆。”慶焱帝眼神示意了甯玉,看了一眼上面的兩顆藥。這兩顆藥都是甯玉所緻,隻是她之前并沒有交給慶焱帝。那時候他們設計助歸琊逃離了大梁皇宮,甯玉才準備将這兩顆藥獻給慶焱帝。可是後來又出了意外,所以就取消了原本的計劃。沒有想到現在這兩顆藥就到了慶焱帝的手裏。
甯玉無力反抗,大梁皇宮中是韓徹,行宮裏又有元琮,她在大梁的兩個至親之人,她不能夠讓他們冒一丁點兒的風險,“是。”
“算算時辰,太子應該已經要趕過來了,你可以等,再等半刻鍾,或許還能留下你這條命。”慶焱帝大概是見甯玉答應得這麽幹脆,于是故意地再提醒了她一句。
甯玉明白了慶焱帝的意思,若是她不死,韓徹的太子之位,甚至是阿琮都會有危險。
“陛下,有人将......”方公公突然趕了進來。可是慶焱帝見了來人,便揮了揮手讓方公公先出去了。
甯玉下意識地回頭一望,楚之承,他怎麽會來這裏?她明明已經支開了所有人,他難道是知道了什麽?
“你是楚祐将軍的兒子。”慶焱帝似乎是在看一場好戲,他曾經也想過将楚家軍收爲己用,“楚家軍要不是效忠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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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或許不會落得那麽個下場。”
“沒想到你如今還想保宣文帝的女兒?”慶焱帝嘴角劃過一絲威脅的笑容。當年楚家軍幾乎是所向披靡,卻唯獨因爲宣文帝的猜忌之心,最後命掩黃沙。正因爲如此,慶焱帝早就在心中暗暗發誓,絕對不會重蹈宣文帝的覆轍。
楚之承直面慶焱帝。當年得知真相的時候,他不能說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相反,父親在他小時候便一直教導他,忠君報國,不可生悖逆之心。沒有想到最後楚家軍全軍覆沒。但是南宣的其他的人都是無辜的,宣文帝所犯罪孽,已經用命來償,他從來沒有奢望過南宣複國。因爲從一開始,他與甯玉心中所念便一直都是相同的,他們想要的是天下再無紛争。
“陛下最想得到的,仍然是長生之術。草民今日僭越,是因爲草民曾經飲過太子妃的血,并且和那個真的長生不死的怪人,有過一段淵源。”楚之承看起來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因此草民會是最合适的試藥人選。”
甯玉微微擡眸,餘光瞥見了楚之承的臉龐。她張了張嘴,可還是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
“太子妃乃太子心愛之人,是皇太孫的生身母親。若是有什麽意外,最痛苦的人都是陛下的至親。”楚之承接着說道。
“父皇!”甯玉即刻跪了下來,“此事是臣媳一人主張,也該由臣媳一人承擔。”
慶焱帝掃了甯玉一眼,正要說些什麽,外面卻傳過來了小孩子的聲音。“陛下,老奴罪該萬死。”方公公急忙進來向慶焱帝請罪,“是皇太孫聽說太子妃來面見陛下,急忙趕過來了。”
“将皇太孫帶回去。”慶焱帝思忖了片刻,還是吩咐方公公道。甯玉聽到阿琮的聲音,心裏禁不住揪得一下的疼。
“你可知道今日說了這些話,無論試了藥之後是生是死,都不能活着離開這裏了。”慶焱帝看向了楚之承,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了起來。
“草民明白。”楚之承站起身來,選擇了其中一個盒子中的藥,吞了下去。甯玉看着不禁握緊了拳頭。
外面突然傳來了凄厲的嘶喊聲。“陛下,陛下,有刺客!”
楚之承猛地一知覺,是寒立他們?“有炸藥!”混亂之中,楚之承拉起了甯玉的手,跳入了湖中。湖面上霎時間響起了接連不斷的爆破聲。甯玉落到水裏面,隻覺得像是置身冰窖之中,全身都沒有一點兒溫度,腦袋炸裂一般的疼痛,整個人都沒有力氣了,就這麽掉落到湖底去......可是在最後的關頭,她被人拉住了。
楚之承抱住了甯玉,他也突然感覺到一陣暈眩,接着就是劇烈的疼痛,楚之承隻能取下了甯玉頭上簪的發钗,插向了自己的胸口,才有些清醒過來了。他抱着甯玉,拼命地往上遊去......
楚之承将甯玉就上去之後,将發钗放在了她的手心。到時候被人發現,也不會有人非議太子妃的名譽。楚之承本想去喊人來救,可是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來了,就這樣倒在了甯玉的身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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