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耳根。

孟蘊下意識的偏頭躲了一下，站起身來，不知道雲嬸什麽時候離開了，一瞬間，房間裏靜得可怕。

厲胤齊的小卧室被布置得很有奇幻海洋的感覺，大燈被關掉，幽幽的藍白色小燈和投影儀，映出牆壁上海洋生物的朦胧影子，似乎還有陽光下靜谧的深海裏被魚群攪起的氣泡一串串浮動，上升。

寂靜的夜晚裏，卧室就仿佛一個小型的海底世界，加濕器裏有水流聲，縷縷煙霧送來雨後青草的香味。

這環境十分适合小孩子入眠，對大人來說，稍不注意又會過于旖旎。

厲荊深遞過來的書她還沒有接，她拿到手裏看了眼，是一本硬殼的《愛德華的奇妙之旅》。

這并不是一本全新的書，似乎被翻看過很多遍，書皮的邊角已經有了磨損。

孟蘊打破沉默問：“胤齊喜歡這個？”

“應該吧。”厲荊深看了眼床上的小人說。

孟蘊再次确定，厲荊深的确是個對孩子不怎麽上心的父親，更别談去了解兒子的喜好。

父母的感情好壞在一定程度上對影響父母對孩子的情感，或疏遠、或親近、或寵溺。

厲胤齊生日那天晚上，厲荊深說過一句令她記憶猶新的話，她問胤齊的媽媽有沒有可能回來？他說：死人有可能複活嗎？

倒不是這句話能讓她多記憶深刻，而是當時厲荊深的表情，淡漠的眼神望進夜色裏，還鎖住了眉頭，像在回憶一個與自己毫無相幹的人。

他和孩子的母親，如果不是感情不好，那就是根本沒有感情基礎。否則不會用這樣無動于衷、趨于冷漠的神情去回憶一個爲自己生育過孩子的女人。

厲荊深和厲胤齊的媽媽有什麽樣的過去，孟蘊無從猜測，但是既然對她沒什麽感情，對兒子也不見得多喜愛關心，爲什麽要讓他來到這個世上？

“應該？”孟蘊掂了掂手裏的書，心裏莫名沉重，忽然生出一個想法來，腦子一熱便問了出來，“胤齊該不會是試管小孩或者是你找人……代孕來的吧？”

厲荊深突然頓了下，猛地看向她，因爲目光太過淩厲，擡頭的速度太快，孟蘊看到他黑下去的臉色時，有點頓然無措。

厲荊深眸色駭人，繃着臉沉聲問：“你再說一遍？”

孟蘊抿了抿唇沒說話，一來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二來也覺得自己似乎多管閑事了。兀自搬來毛毯上的小椅子坐在床邊，沒再去理厲荊深。

其實是擔心惹毛了他，那話确實有點傷人，而且也隻是她的猜測而已，聽起來都覺得實在荒誕。

孟蘊翻開書的第一頁，字正腔圓念道：“從前，在埃及街旁的一所小房子裏，居住着一隻幾乎完全用瓷料制成的小兔子。他長着瓷的胳膊、瓷的腿、瓷的爪子和瓷的頭……”

厲荊深打斷她：“你這也算講故事？”

孟蘊問：“怎麽不算了？”

他面無表情的說：“講兒童故事不是做學術論文答辯，知不知道什麽叫繪聲繪色？”

孟蘊把書擡了擡，“那要不你來？”